,有人开始带头闹事了。”
孔公鉴皱着眉,看着地上摔碎的白玉盏,火气更旺了。
“闹事?”
“流民饿了,给口吃的就行了。”
“城西那几个仓库里的陈粮呢?不是都发霉长毛了吗?”
“把那粮掺点沙子,放出去。”
孔富抖了一下,小声道:
“少爷那粮里全是老鼠屎,咱们还要掺三成沙子。”
“那些泥腿子吃了,怕是会死人。”
孔公鉴冷冷地盯着他。
“死人?”
“不死人,哪来的空地卖给咱们家?”
“不死人,他们手里那点地,能心甘情愿抵给咱们?”
他走到桌子前,平铺开一张极好的宣纸,提笔写了个大大的“仁”字。
这字写得,倒真有几分名士气派。
“去办。”
“告诉知府,就说孔家体恤百姓,开仓放粮了。”
“让那帮泥腿子对着孔家的大门,磕三个响头。”
“这就是规矩。”
孔富连滚带爬地出了屋。
暖阁里重新稳了下来。
地龙的热气把孔公鉴的脸烘得通红。
他重新捧起那本《礼记》,慢悠悠地念著:
“克己复礼为仁”
“这天下,到头来还是咱们的。
“朱元璋也好,朱允熥也罢,不过是看家护院的阍人罢了。”
“唯我孔家,千年不倒。”
。。。。。。。。。。。。。。
腊月的风,打在脸上和刀割没区别。
山东曲阜城外,林家村。
陈老根蜷缩在破草屋的门槛上,怀里紧紧抱着个已经没声响的布包。
那是他的小孙子,才三岁。
孩子在发烧,身上烫得能烙饼,可嗓子里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老根,走不走?”
隔壁的老石跌跌撞撞走过来,手里提着个破口袋,布满老茧的手正在打颤。
陈老根抬头。
“走,去哪?城里真放粮?”
老石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圣人府的大管家亲口说的,仁义放粮。说是今年雪大,老祖宗显灵,见不得咱们受苦。”
乳白色液体顺着林儿的衣服往下流。
这是腊月天,这东西还带着那点可怜的热气。
“过了。”
孔公鉴靠在软枕上,这张脸白得吓人,显出几分虚浮。
他挥了挥手。
“林儿,我教过你多少次了?”
“取这药引子,得先把身子暖透。”
“心若是寒了,这奶的味道就发苦,坏我的药性。”
林儿直接瘫在地上。
她额头撞在暖烘烘的青砖上。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林儿打着摆子。
暖屋之内,她如坠冰窟。
“外面风太硬,奴婢刚才进来,被那冷风扑一下。”
孔公鉴叹了口气。
他没穿鞋,赤着脚走到林儿跟前。
那双脚白得跟纸一样,脚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他弯腰,用那双冰冷的手,一点点给林儿拢住衣服。
动作很轻,甚至透著几分疼惜。
“风大是老天爷的意思。”
“可你坏了我的药,那就是你人心不诚。”
孔公鉴手白皙的和婴儿 一般。
林儿跪着一动都不敢动。
“这天下,最该守的就是规矩。”
“孔府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
他在林儿脸上拍了拍。
“去祠堂领罚。”
“不多,二十鞭子,记个教训。”
“打完把伤口处理干净,别让那血腥气坏明天的味道。”
林儿连哭都没力气了。
二十鞭子。
孔家那牛皮鞭子是拿盐水泡过的,二十下下去,壮汉的后背都能撕成肉泥。
她一个刚出月子的,这就是送命。
可她只能低头。
“奴婢谢少爷赏”
林儿退出去时,门缝里钻进一阵冷风。
那风里裹着曲阜城千百年来散不去的冤魂味儿,阴森森的。
“咣咣咣。”
敲门声响了,三长两短。
孔公鉴重新靠回软枕上,顺手翻开一卷《礼记》。
“进来。”
大管家孔禄跟被狗撵一样冲进来。
“少爷!不好了!天塌了!”
孔禄跪在那大喘气。
孔公鉴连眼皮都没抬。
他指尖在大黄纸上慢慢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
“孔禄,跟了我二十年,还没学会稳重?”
“这曲阜的天,什么时候变过色?”
孔禄拼命摇头,急得火烧火燎。
“不是变色,是变天了!”
“金陵那边送了死信过来,朱允炆被废了!”
孔公鉴的手指顿住。
他慢慢把书放下,那双阴毒的眼睛盯住孔禄。
“废了?”
“咱们花了这么多金子,给那朱允炆造这么多年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