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大仇报了。
“狗东西”
赵铁柱喉咙里咕噜著,吐了一口血痰:“俺虽是个臭苦力但俺知道善恶到头”
嘟囔声戛然而止。
他在往前爬的时候,眼角被一样东西刺到。
那是一盏灯。
就在离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日头刚巧从云层里钻出来,一道惨白的光柱直愣愣地打在那上面。
真好看啊。
赵铁柱脑子里木了一下。
这铜像是个小童子,盘腿坐着,双手合十,身上涂著一层亮晶晶的漆,看着就金贵。
“孔家真有钱铜像做得跟真人似的,连那手指头缝都做得这么细”
等等。
赵铁柱撑在地上的手肘,手肘一滑。
“砰!”
下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皮开肉绽,但他完全没感觉。
他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那里,盯着那尊“铜像”的左手大拇指。
那指甲盖,少了一半。
畸形的,缺了一块。
那是小石头五岁那年过年,帮他砸核桃,不小心被锤子砸掉的。
赵铁柱的心跳,停了。
周围几万人的呼吸声、风声、甚至连朱元璋在台上的喘息声,全都没了。
他眼里只剩下那个缺一半的指甲盖。
“不不可能”
赵铁柱嘴唇紫得吓人,浑身通了电似的抖。
他疯一样用指甲抠着地面,也不管腿断了,拖着那条废腿,一点点、一寸寸地往那尊“铜像”爬。
指甲掀翻了,血淋淋的。
他不疼。
他只要看一眼。
只要看清楚那张脸。
近了。
那股子怪味儿,那是油脂烧焦混著烂肉和香料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人脑仁疼。
赵铁柱终于爬到跟前。
他抬起那只满是老茧、脏得要命的大手,悬在半空,抖得跟风里的落叶一般,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那是张笑脸。
嘴角两边,针脚密得吓人,黑线把嘴皮子硬生生拽开,缝在脸颊上。
那是在笑。
但这笑,怎么看着这么疼啊?
“小石头?”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生怕惊醒了什么。
没人应。
那双平日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现在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填著玻璃珠子,死气沉沉地盯着他。
只有那喉咙。
那个平日里喊饿、背书的喉咙,插著一根粗大的灯芯。
还在往外渗著尸油。
“啊”
赵铁柱张大嘴,嗓子眼像是被水泥封死了,只有气流声。
他认出来了。
这眉毛底下的小黑痣,这耳垂上那道浅疤
这是他的命啊!
这是他卖血卖命,哪怕自己喝凉水也要供著读书的命根子啊!
“不是说丢了吗?”
手终于落在冷硬的脸颊上。
硬的。
硬如冰块,没半分热乎气儿。
“爹爹来了”
赵铁柱眼角崩裂,红色的血泪顺着那张满是沟壑的脸,滴答、滴答,砸在儿子那双假眼珠子上。
“你咋变成灯了啊?”
他脸贴在儿子冰冷的胸口,哪怕那里已经被掏空了,塞满了香料,他也想听听有没有心跳。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一嘴被缝上的黑线,像是在无声地尖叫:爹,我疼。
“呜呜呜”
赵铁柱喉咙里滚出绝望的哀鸣。
他想起自己死去婆娘的交待。
一定要让石头好好的读书,将来给自己讲书!
小石头背着那个他娘缝的书包,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爹,我去学堂了!等我考了功名,给你买大房子住!”
那时候,小石头笑得真甜啊。
可现在。
这个笑,被人用针线永远地缝在了脸上。
成了孔府里,供那些大人物赏玩的一盏灯。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带着血沫子喷出来。
太惨了。
那些拿刀的锦衣卫,一个个把头扭过去,眼圈红得跟兔子一般,不敢看。
赵铁柱疯了。
“砰!砰!砰!”
他用头狠命撞着地面,撞得血肉模糊。
他把那尊尸体死死护在怀里,那双全是血的手,疯一样去抠儿子嘴上的线。
“疼啊儿啊你疼不疼啊!!”
“爹没用!爹没用啊!!”
“爹给你解开爹这就给你解开”
抠不开。
那线缝进肉里,早就和皮肉长在一起。
越抠,脸越烂,露出发黑的牙床。
“别弄了!!”
一双大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是王破奴。
这个杀人如麻的锦衣卫千户,此刻满脸泪水,但他必须按住赵铁柱。
“老哥别弄了孩子已经走了”
“没走!!!”
赵铁柱一把甩开王破奴,那双眼全是血,要吃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