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灯笼皮子怎么这么凉?”一个校尉下意识地摸一下。
“不象羊皮,倒象是”
王破奴大步走过去,一把扯过那盏灯笼。
凑近了看。
那薄如蝉翼的皮子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个淡青色的斑点。
那是胎记。
那是只有在还没长开的幼儿背上,才会有的青斑!
“人皮”王破奴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这是人皮灯笼!!”
“这帮畜生这是从孩子背上活生生剥下来的皮啊!!”
“哐当!”
王破奴一脚踹翻了那张紫檀木的书案。
“克己复礼?我去你娘的克己复礼!!”
他一把抓起那盏人皮灯笼,转身冲出门外,冲着还在发愣的弟兄们怒吼:
“都给老子装起来!!”
“把这些骨头!这些灯笼!还有那堆烂肉一样的孔齐!都给老子带上!!”
“头儿去哪?”小旗官哭着问,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破奴抹一把脸上的泪,那是被气出来的血泪,模样凶得要吃人。
他指着皇城的方向,那是大明朝最高的地方。
“去奉天殿!!”
“去找陛下!去找太孙殿下!”
“告诉他们!这天下读书人的祖宗,这受万人磕头的孔圣人”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搜查暗格的小旗官,突然面无人色地跑出来:
“大大人,您您得看看这个”
“小的在书架暗格里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哐当!”
小旗官手里的绣春刀拿捏不住,砸在地上,发出的脆响在死一般的密室里回荡。武4墈书 庚薪嶵筷
王破奴大步跨过去,眼珠子通红:“你他娘的哆嗦什么?见着鬼了?”
“大人”小旗官没看王破奴,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打开的暗格,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不是鬼比鬼比鬼还凶啊”
王破奴一把甩开他,大步冲进那间暗室。
暗室不大,没有窗,却亮堂得刺眼。
空气中没有尸臭。
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奇香,象是烧焦的酥油混合着名贵的沉香,甜腻腻地往鼻孔里钻。
“这是”
王破奴的脚步顿住。
他看见两排灯。
造型奇特的“铜灯”。
左边一排,是“侍女奉盘”。
那“铜人”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托着一个精巧的玉盘。
盘心里积着一汪清亮的油脂,灯芯就泡在里面,火苗豆大,却烧得极稳。
右边一排,是“童子拜观音”。
那“铜人”盘腿而坐,嘴巴张大到了极致,下巴被人强行卸掉,垂在胸口。
一根粗大的灯芯从咽喉深处探出来,火光在嘴里跳跃,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
做得真好啊。
那皮肤的光泽,那五官的轮廓,连那长长的睫毛都栩栩如生。
等等。
睫毛?
王破奴的心脏抽痛一下。
他脚下跟跄着往前走两步,凑到那个“侍女奉盘”的灯座前,伸出手,颤斗着探向那“铜人”的鼻息。
没气了。
皮肤是硬的,冷硬如蜡,带着风干老肉的触感。
那是一张只有十一二岁的脸。
脸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清漆,封住了毛孔,也封住死前的惊恐。
“啊!!!”
王破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向后退去,后腰撞在硬木桌角上,疼得钻心,他浑不在意。
他看见了。
那个“侍女”的手腕和手肘关节处,钉着寸长的银钉,硬生生把骨头固定成托举的姿势。
为了防腐,为了长明,这些孩子的内脏早就被掏空了,里面填满香料和防腐的药渣。
死透了。
这就是孔家的灯。
用孩子的尸身做灯座,用尸油点长明灯!
“大人!这儿这儿有个还没上漆的!”
最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
王破奴失魂落魄地走过去。
那是个角落,放着一个半成品。
一个小男孩,赤条条地被绑在铁架子上。
他已经死了。
僵硬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
他的膝盖骨已经被敲碎了,反向折叠着,被粗铁丝缠在底座上。
他的嘴被人用线缝住两角,强行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这这是那个孩子”
跟进来的一个老校尉,平日里杀人不眨眼,这会儿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哆嗦着想去摸那孩子,又不敢碰。
“怎么了?你认得?”王破奴声音沙哑。
“认得化成灰我都认得”
老校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画象,那是锦衣卫调查卷宗里的图。
他指着那个死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