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断腿在担架上摩擦,疼得他冷汗直冒:“俺……俺错了……俺不告了……别害了恩公……”
一只手,按住他满是黑泥的肩膀。
“别动。”
朱允熥声音很轻:“伤口会裂。躺着。”
他弯下腰,伸手帮赵铁柱掖了掖那件沾血的大氅,避开了伤处,动作细致得不象个皇孙,倒象个邻家后生。
这短暂的温柔,与大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随后,他直起身。
不过眨眼工夫,所有的温和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眸底翻涌着骇人的冷意,落在杨靖身上。
“杨大人。”
朱允熥语气平淡:“刚才你说,孔福背主作恶,孔讷不知情?”
杨靖心尖发紧,被那道视线盯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正是!孔府家大业大,难免有刁奴欺上瞒下……”
“好一个欺上瞒下。”
朱允熥点点头,突然问:“杨大人,你当刑部尚书几年了?”
杨靖一愣:“五年。”
“五年,好官啊。”朱允熥笑了:“孔福当了三十年大管家。孔家每月进帐多少,花销多少,杀几个人,买几亩地,孔讷不知道?”
“他是个瞎子?还是个傻子?”
杨靖梗着脖子嘶吼:“殿下!无凭无据,不可臆测圣人之后!这是诛心!!”
“诛心?”
朱允熥脸上的笑意收回去。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朱允熥毫无征兆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那堆满是血污的帐册上!
那本厚厚的帐册像块板砖,呼啸着砸在杨靖脸上!
“啊!”
杨靖惨叫一声,鼻血狂飙,整个人被砸得后仰倒地。
帐册散开,纸张如雪片般漫天飞舞。
每一页,都记着孔家的罪恶。
每一页,都在抽这满朝文武的耳光!
“你也配跟孤谈诛心?”
朱允熥的声音在大殿内来回震荡。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每一笔帐,都有孔讷的私印!每一笔冤魂买卖,都有衍圣公府的批红!”
他一步跨出,靴底踩在散落的帐页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洪武二十三年,侵占曲阜良田千亩,逼死农户三十六家,孔讷批示:‘善’!”
“洪武二十四年,强纳民女十八人,沉井两人,孔讷批示:‘厚葬’!”
“厚葬?!”
朱允熥逼近杨靖,俯视这个满脸鼻血的老头:“这就是你嘴里的不知情?这就是你嘴里的圣人?”
“杨靖,你是刑部尚书!这些东西你瞎了吗?”
“还是说,在你们这帮人眼里,赵铁柱这种百姓的命,根本算不得命?只要保住孔家那块破牌坊,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杨靖捂着流血的鼻子,被那股实质般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
但他还在垂死挣扎。
如果不咬死这一点,今天这关就过不去!
“殿下……这是……这是两码事!”
杨靖声嘶力竭:“就算孔家有罪,也是朝廷来审!李景隆私刑殴打命官,这就是坏了规矩!若人人效仿,置大明律于何地?”
他死死抓着“程序正义”这块遮羞布。
“规矩?”
朱允熥停下脚步。
他站在大殿中央。
“这时候,你们跟孤讲规矩。”
“好。”
朱允熥转过身,视线越过跪一地的文官,看向一直缩在后面的李景隆。
“曹国公。”
李景隆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挺直腰板,大吼一声:“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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