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趴在泥坑里。
她不想死。
离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就差半步啊!
“允炆!儿啊!救娘!快救救娘!”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朱允炆在抖。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的皇长孙,此刻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看着周围几万双在雨夜里发绿的眼睛,两条腿抖得象筛糠。
那不是百姓。
在养尊处优的他眼里,这就是几万个要吃人的恶鬼。
只要这些泥腿子一拥而上,他和母亲倾刻间就会变成肉泥。
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朱允炆强撑着一口气站直身子,双臂张开,死死挡在吕氏身前。
“大伙……大伙听孤一言!”
他红着眼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孤知道你们有怨气!但这是孤的生母!百善孝为先,身为人子,孤岂能看着母亲受戮?”
这番话喊得声泪俱下,若是放在平日的朝堂上,定能引来一片“殿下仁厚”的赞誉,哪怕是铁石心肠的御史也要感动三分。
这也是他练了二十年的本事——演戏。
朱允炆赌的就是这群泥腿子不敢真杀皇孙,赌的就是那层名为“孝道”的道德金牌。
他闭着眼,梗着脖子嘶吼:“若是你们非要杀,就杀孤吧!孤愿代母受过!只求你们放过孤的母亲!”
雨声哗啦,全场却诡异地安静一瞬。
就在朱允炆以为自己这招“孝感动天”起作用时。
“代母受过?”
一道声音传来。
朱允熥提着雁翎刀,大步走来。
他在朱允炆面前三步远站定。
“二哥,话说得真漂亮。”
朱允熥用刀背拍了拍手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既然你想替她死,那行。”
手腕一翻,刀柄递过去。
“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来。”朱允熥指了指朱允炆的脖子:
“往这儿抹,一下就完事。你死了,我就饶了这毒妇一条狗命。怎么样?这买卖公道吧?”
朱允炆僵在原地,看着那把递到眼前的刀。
刀刃上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肉沫,那股腥味直冲天灵盖,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死?
真的死?
他还要当皇帝的!
他还要君临天下的!
怎能为了一个已经败露的女人,死在这群泥腿子面前?
朱允炆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那只原本伸出来要护着母亲的手,象是触电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回缩。
“怎么?不敢?”
朱允熥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他突然一步跨前,冲着人群暴喝:
“那个谁!那个刚才吃肉的河南汉子!过来!”
人群轰然分开。
刚才生吞了练子宁一块肉的那个河南汉子,喘着粗气大步走出。
他满嘴是血,眼珠子通红,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给老娘擦骨灰的破布。
“草民在!”汉子没下跪,只是随意拱了拱手。
在这修罗场里,谁杀贪官,谁就是爷!
“二殿下说要替母受过,成全他的孝心。”朱允熥指着满脸冷汗的朱允炆:“你手里有干活的家伙事儿吗?”
“有!”
汉子从后腰摸出一把剔骨用的尖刀。
那是平时杀猪用的,磨得飞快,刀刃上泛着一层令人胆寒的青光。
“去。”
朱允熥下巴一抬,语气森然:“对着心口,捅进去。只要二殿下不躲,这事儿就算了。若是他躲了……”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他就是个把亲娘当挡箭牌的畜生!”
汉子二话不说,反手攥紧剔骨刀,大步流星冲上去。
那股子常年杀猪宰羊练出来的煞气,那是真见过血、真敢拼命的主儿。
一步。
两步。
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剔骨刀,看着汉子那双毫无感情死鱼眼,朱允炆心里的防线,崩了。
这泥腿子真敢杀人!
他真敢杀皇孙!
“别……别……”
朱允炆牙齿打战,裤裆里一热,一股黄汤顺着大腿根流了下来。
“你别过来!!!”
就在汉子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刀尖都要挑破他衣襟的时候,朱允炆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
求生本能战胜一切。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身后的吕氏,狠狠推出去!
“噗通!”
吕氏根本没防备,被自己最疼爱的亲儿子推得飞了出去,一头栽进泥水里,刚好滚到那河南汉子的脚边,溅一脸泥。
“我不死!我是皇太孙!我不能死!!”
朱允炆抱着头连滚带爬地窜到蒋??身后,缩成一团,连看都不敢看地上的亲娘一眼。
静。
死一样的静。
就连刚才还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