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说“儿臣不孝,先走一步”的画面。
那时候,太医说是风寒,说是积劳成疾。
原来不是。
是毒。
“呵呵呵”
老人的喉咙里挤出夜枭般的怪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啊真是咱的好儿媳,好太孙!”
朱元璋骤然抬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野兽受伤后的疯狂。
“咱以为是老天爷收了标儿!咱恨天!咱恨命!”
“结果是在咱眼皮子底下!就在这皇城里!一个毒妇,为了上位,把咱的标儿给生吃了!!”
“哗啦!”
沉重的御案被一脚踹翻。
朱砂混着墨汁泼洒一地,红得如血,黑得如冤。
“朴不花!”
“奴婢在!”
“外面怎么说?”朱元璋晃着站起来。
“回皇爷”朴不花语速极快:
“蓝玉、常升那帮人疯了,封了九门,抓了齐泰,连金吾卫指挥使李木的脑袋都砍了,正挂在辕门上”
“李木”
朱元璋记得这名字,当年给他挡过刀的老兄弟。
“连亲军卫都烂了”
“蓝玉这是在怪咱!怪咱是个老糊涂!被人蒙在鼓里当猴子一样耍了四年!!”
大殿死寂。
这就是兵谏。
淮西那帮杀才用刀在问:你的好圣孙是杀父仇人的种,这大明的江山,你还要传给他?
“皇爷”朴不花趴在地上:
“还有三殿下正往午门去。吕本的残党,黄子澄那一窝子,全被殿下抓了,这会儿全跪在午门广场上,等著”
“午门?”
朱元璋回头。
“他想干什么?逼宫吗?”
窗外雷声滚滚,雨下得更大。
朱元璋看向那黑沉沉的雨幕,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允熥那小子穿着什么?”
“回皇爷三殿下卸了甲。”
朴不花顿了顿:“但他穿了一件懿文太子的旧袍。”
轰隆!
朱元璋身子剧烈一晃,手死死抠住盘龙柱才没倒下。
穿父袍,提血刀,扣午门。
“好小子”
朱元璋仰起头,硬生生把眼眶里那点浑浊的老泪憋回去。
那孩子脱了甲,就是把命交给爷爷。
他穿那身衣服,就是在逼问皇帝,给不给这个公道。
如果不给,那一刀,怕是要砍在他这个当爷爷的心口上。
“他不穿甲,那咱穿。”
朱元璋的调门变了。
不再是那个坐在朝堂上平衡各方的洪武皇帝。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提着脑袋干革命的朱重八,回来了。
森寒,暴虐,透著股子不顾一切的匪气。
他大步走向大殿深处。
那里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个架子,供著一套布满刀痕箭孔的破旧铁甲。
那是红巾军时期的老物件,跟着他打下这万里江山。
“朴不花。”
朱元璋一把扯下身上象征至高权力的龙袍,扔在地上,露出干瘦如柴却依旧硬朗的胸膛。
“给咱更衣!”
“穿甲!!”
咔嚓。
沉重的胸甲扣合,皮扣拉紧。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那一刻,那个为了平衡朝局、为了孙子铺路而变得唯唯诺诺的老人死了。
站在这里的,是那个杀尽贪官、驱逐鞑虏的大明开国太祖!
“今夜,咱不当皇帝了。”
朱元璋一把抓起架子上那把生锈的战刀,手指抹过刀锋。
“锵!”
拔刀出鞘,寒光映照着那张老脸上狰狞的杀气。
“走!”
“去午门,陪咱的大孙子,杀人!”
“你你别过来!”
凤椅深处,那个曾不可一世的太子妃吕氏,正缩成一团。满头珠翠乱成鸡窝,抖得连只待宰的鹌鹑都不如。
“咚!”
一道穿着大红吉服的人影,疯了似的撞进来,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吕氏身前。
朱允炆。
这位马上就要册封的皇太孙,发髻散了,双眼红通通的。
“老三!这是嫡母!是大娘!”朱允炆嗓子都劈了:“你要杀杀我!别动我娘!这是大逆不道!”
朱允熥脚下没停,甚至连步频都没变。
“二哥,你耳朵聋了?”
朱允熥抬手指著那个抖成筛子的女人,声音冷厉透骨:“这毒妇下了四年附子,把咱爹的肺都熬烂了。你说这是娘?这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那是为了我!!”
朱允炆脖子上青筋暴起,不但没退,反而如疯狗般扑上来,死死抱住朱允熥那只沾满泥浆铁锈的战靴。
“她想让我当太孙!她是为了这个家!老三算哥求你,看在爹的份上”
“看在爹的份上?”
朱允熥那是气笑了。他低下头,眸底没有半点活人味儿。
“踩着亲爹的尸骨去尽孝,你也配提爹?”
“来人!拦住他!!”朱允炆见感情牌没用,扭头冲著门外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