妣的时候。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三殿下教训得是。”
人群分开。
左都御史詹徽,慢吞吞地走出来。
这老家伙和齐泰那种咋咋呼呼的急性子不同。
詹徽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还处于崩溃状态的齐泰,眼底掠过一抹嫌恶,随后对着朱允熥深深一拜,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齐大人御前失仪,确丢了朝廷的脸面。三殿下骂得对,文官之中确有贪生怕死之辈,这一点,老臣无可辩驳,甚至还要替三殿下喝一声彩。”
这一手“以退为进”,刹那稳住文官那边即将崩溃的阵脚。
朱允熥眯起眼,看着这个老狐狸。
“怎么?你也想来试试我的刀利不利?”
“老臣不敢,老臣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殿下的雷霆之怒。”
詹徽神色自若,缓缓直起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竟然挂著几分慈祥?
或者说是那种长辈看着不成器晚辈的“关切”。
“老臣只是在想,三殿下刚才这番举动,虽威风,虽解气,但却暴露了一个大问题。一个关乎大明国本的大问题。”
“什么问题?”
詹徽抬起头,在朱允熥那虽被铠甲包裹、却依然显露出几分单薄的身板上爬来爬去。
“三殿下,您太瘦了。”
詹徽叹了口气:
“老臣听说,这些年在东宫,那些该死的恶奴克扣殿下的用度,让殿下吃不饱、穿不暖。今日一见,殿下虽精神亢奋,但这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分明是气血两亏之兆啊。”
说到这,詹徽霍然转身,面向朱元璋,双膝跪地。
“陛下!三殿下乃是皇室嫡脉,是太子爷的骨血!如今虽除去了恶奴,但这身体的亏空,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刚才殿下拔刀之时,老臣看得真切,殿下的手腕微颤,分明是力有不逮。“
”这不仅是身体虚弱,更许是因为长期受虐,伤及了根本,甚至因为急火攻心,伤到了神志!”
朱元璋眉头一皱:“你想说啥?”
“臣以为,所谓的疯病,兴许是误会。但殿下的身体有恙,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詹徽的声音越发诚恳。
“若是不及时调理,只怕会落下病根,影响寿数,更影响日后的大统继承!为了三殿下的千金之躯,也为了给已故的太子爷一个交代”
詹徽骤然抬头。
“臣恳请陛下,即刻宣太医院院判,当殿为三殿下诊脉!检查身体!”
“若是有病,也好早日用药;若是无病,也能安了陛下的心,堵住这悠悠众口!这可是为了三殿下好啊!”
这一招一出,全场皆惊。
高!
实在是高!比齐泰那个蠢货高出了八百个档次!
刚才还被压得抬不起头的黄子澄,眼睛刹那亮得跟灯泡似的。
这哪里是检查身体?这是软刀子杀人,这是绝户计啊!
只要太医一来,众目睽睽之下,说你有病,你就是有病。
身体亏空?那是小事。
关键是“伤及根本”这四个字。
一旦坐实“身体残缺”或者“神志不清”,哪怕朱允熥再怎么生猛,这辈子也别想摸到那把龙椅的边儿!
毕竟,谁见过一个病秧子、疯子当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