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着火了,没说自己差点窒息在那个小小的空间,也没说她真的很害怕,也想睡在妈妈身边。
听到这话,房间里的三个大人迅速跑出去。
接水的接水,扑火的扑火。
林宿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里含着愧疚。
那是一床新被子。
应该很贵。
她没有零花钱,赔不起。
她也还没有挣钱能力。
她不想因为这个,让妈妈在这个家难做。妈妈已经很辛苦了,身体还没恢复。
阮菱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在火被扑灭后,十分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你睡相怎么那么差啊,一米五的床,都能把被子踢下去……”
后面的对话林宿宛不太记得了。
但记得,翌日天亮,外婆赶了过来。
外婆原本是来看自己女儿的,顺便问问女儿需不需要自己在身边照顾。
但表明来意前,她先看到了裤子上烧了一个大洞的林宿宛。
“怎么啦?小宛?裤子怎么破了?”
“没事。”她捂住那个洞,下意识摇头。
但外婆冲破她的“下意识”,走到她面前,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她。
“跟个小花猫似的,走,外婆带你洗脸。”
洗完脸,外婆把她抱在怀里,自责地说:“小宛,都怪外婆。”
“是外婆不称职,让你受苦了。”
八岁的林宿宛从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八岁的林宿宛,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无私、最淳朴最不计回报最深沉伟大的爱。
……
二十六岁的林宿宛一遍遍用纸巾擦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盒子里装着外婆留给她的信。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
她已经拿到了九封。
去年的那封信中,外婆写:“小宛,你要是自己一个人住的话,一定要防火防盗,别不当回事。”
她还没有遇到过“盗”,但前几年,确实又遇到了一次火。
大概因为长大了,她很冷静也很平静地处理了那次火灾。
当时邻居夸奖她,说没见过这么临危不乱的小姑娘,着火也不怕。
她早就不怕了。
什么都不怕。
*
她把信整理好,抬头看到了站在树下的江一屿。
沉思片刻,她抱着盒子,走到他面前,带着歉意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男人望着她的那双幽沉的眼睛在片刻后,渗出一丝不带温度的笑。
林宿宛知道,这个笑容,并不是因为开心才有。
江一屿没接她道歉的话,只是把手里攥了很久的水递给她。
“洗把脸吧,林小姐。”
须臾后,他又恢复了今晚之前的那个随意而散漫的状态,懒洋洋道:“脸脏得跟只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