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也不算严重。
“幸好没大碍。”章姨婆提着的心总算放下,帮林宿宛把脸上的灰擦掉,和蔼地问,“小宛,回来了怎么也不到姨婆那里吃饭啊?”
林宿宛解释:“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
“那等空了,到姨婆那儿去,姨婆给你做好吃的。”
“好,谢谢姨婆。”
一番寒暄后,章姨婆拍拍女孩的背,眼睛湿润:“丫头啊,你外婆临走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你可得好好生活……”
江一屿签完字,处理完后续的工作,去了附近的商店买水。
凌晨三点,原本寂静的街道变得热闹,又迅速回归寂静。
方才的嘈杂、慌乱、惶然……都如同一场梦。
江一屿站在巷子口,望着不远处安静坐在台阶上的女孩,捏着矿泉水瓶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了收。
她变了很多。
一个月前在咖啡厅见到她,他就知道。
当时他想,人有改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包括他自己,不也在这些漫长的时间里一点点变化着吗。
八年过去了,不是八个月,也不是八天。
可变化和变化终归有不同。
现在的他在想,十八岁之前的林宿宛从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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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之前的林宿宛会说:“江一屿,假如你方便的话,这周末可以帮我补习一下数学吗?我这次数学没考好。”
会说:“江一屿,最后一道大题真的好难啊,我想休息会儿再继续研究。”
她不喜欢跑步,讨厌运动,所以会在操场上和他耍赖:“我早就不会腰疼腿疼颈椎疼了,我体质现在非常好……”
对上他不妥协的眼神,她就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直到他败下阵,同她商量替代性政策。
她长了双漂亮的、温柔的、偶尔狡黠的,像小猫一眼的眼睛。
她没有锋利的爪子,坚硬的嘴,从不对着人咬。
她总以柔软的姿态、清澈的目光来面对这个世界。
她只在很偶尔偶尔的时刻,会用低落的带着些伤感的语气告诉他:“江一屿,我其实有时候不太幸福。”
很快便又改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外婆在我身边,那些不幸福不过就是渺小不堪的尘埃罢了。”
思绪停在这,江一屿思索着,是不是因为外婆不在了,所以那些渺小的尘埃长成了层层叠叠难以跨越的荆棘。
手中燃着的半截香烟,无声地刺痛到他的指节,然后更多。
*
林宿宛不是第一次遇到失火。
是第三次。
最无措最紧张最难过的那次在很小的时候。
当时,妈妈有了新家庭,也和自己的现任丈夫有了一个孩子。
是个小男孩,很可爱,眼睛很大,同时也很会撒娇。
但凡妈妈离开他半步,他就会哇哇大哭。
“好了好了,宝宝,妈妈在呢。”
而站在一旁的她,呆呆的,傻傻的,是一个很多余很多余的存在。
继父家的房子不大,只有两个能住的房间。一间给他妈妈住,一间他们三个人住。
林宿宛的房间是临时搭建的,在厨房旁边,并不算简陋,风雨都能遮挡。
他们对她也并不刻薄,给她铺了很好的床垫和被单。
阮菱会在自己去卫生间的功夫,到她的小房子看一眼。
那晚她去的时候,刚好撞上她在屋里打蚊子。
“你这孩子,被咬了怎么不说啊?”阮菱看到小姑娘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包,难得露出担忧的神态。
寄人篱下,林宿宛不愿给别人添麻烦,小声道:“就是看着严重,其实不疼也不痒。”
阮菱说:“我给你点个蚊香。”
那盘蚊香后来被林宿宛写进了作文里,成为了“母爱”的见证。
她需要用这盘蚊香时刻告诉自己,妈妈并不是不爱她。
那要不然怎么会在蚊虫肆虐的夜晚,为她送上一幅对抗的解药呢。
只是,作文里没能展露的部分是——
凌晨三点,幽幽的青烟不停往空气上方飘。
林宿宛不是一个睡相很好的人。
因为常常觉得不安全,所以入睡后也喜欢来回翻腾。
那晚,她睡姿实在过差,把一床崭新的棉花被/踢到床下去了。
好巧不巧,柔软的被子刚好落在那盘燃烧得正起劲的蚊香上。
好呛。
好难闻。
好窒息。
好像有什么东西着了。
八岁的林宿宛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烟雾缭绕的画面。
一盘蚊香燃了一床棉被,整个房间都是让人窒息的烟雾。
“妈妈,妈妈……”她下意识喊出这个藏在自己心里不敢多展露的称呼,慌乱地往床下跑。
她没来得及穿鞋子,是光着脚去主卧的。
阮菱看到她,先给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然后小声说:“你弟弟睡着了。”
最后才问:“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我不小心把被子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