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是隔音的。
至少,那个时候,她和表哥表姐在房子里玩捉迷藏,听不见彼此的动静。
当时她想舅舅家的房子好大,还有电梯。以后要是她和外婆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等争吵的声音消失,林宿宛重新走到门前。
在原地站了五分钟,确定屋内不再有动静,敲响房门。
“小宛,你来了?”
前来开门的是舅舅。
林宿宛点点头,把手里提着的礼物递过去。
“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还拿东西。”舅妈也迎了上来,眼眶有些红。
林宿宛没有多问,只说:“不是什么贵重的。”
表哥在外地出差,表姐带孩子去了医院打疫苗,于是坐在餐桌上吃午饭的就只剩下三个人。
或许是太久没见的缘故,也或许因为情感里夹杂了金钱,三人的话都很少,沉默地吃着饭。
吃到中途,舅舅给她夹菜。
她道谢后,尝了一口。
她其实知道,这个桌子上百分之六十的菜品都是舅妈完成的。
成年人常常这样,心里想的、嘴上说的、实际做的,并不完全匹配。
记得上次和安然见面,安然问:“小宛,你怨你的舅舅舅妈吗?”
她没有犹豫,就摇了头。
他们没做错过什么。
可能从某种层面来讲,比她自己的父母对她要好一些。
至少知道她吃不了海鲜,也会在她和一个人陌生人结婚后,问她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林宿宛冲舅妈笑了下,说,“对方是个不错的人。”虽然有时候,有些难懂。
“那有时间了把他带回来,我和你舅舅帮你再把把关。”话音落地,郑雅想起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再把关也没用了。
林宿宛点点头,说“好”,然后把包里的银行卡拿出来递给郑雅:“密码是外婆的出生年月。”
“小宛……”
舅舅欲言又止,林宿宛摇摇头,用平静的语气说:“你们愿意把房子卖给我,我已经很感谢了。”
很早,她就产生过把房子买下来的念头,只是那个时候,有消息说将来有可能会拆迁,房本上写谁的名字,拆迁款就归谁。
舅妈当时不愿意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今忽然愿意卖了,也是很好理解的事。
社会发展太快了,生活变化也太快。
曾经她觉得很好很好的房子,如今挂在售房网站上,也不过是卖不上价格的非刚需品。曾经她觉得无所不能的舅舅,如今也不得不一步一个脚印的为自己曾经所谓的“机遇”买单。
以及——
林宿宛想,她在自己父母身上都得不到的东西,她从不渴求在任何人身上得到。
而人一旦没有期待,就不会怨恨,会很平静。
她习惯平静。
*
从舅舅家出来,林宿宛去了临近的商场。
她想给表姐和表姐家的小朋友买些礼物。
刚才舅妈给她看小朋友的照片,她才发现小姑娘如今已经到了会说话的年纪了。
“小姨,小姨。”
远远的,隔着一道马路,林宿宛就听到了小姑娘的喊声。
因为刚学会说话,发音不是很准。
“小姨,你ci过huan了吗?”
林宿宛摸摸小朋友柔软的头发,把她抱到怀里,说:“吃过了,你呢?”
“我也ci过了。”
“那你huo sui了mu有?”
“喝啦。”
“我也huo了……”
“好了。”五分钟后,阮仪桠手动给女儿闭上嘴,让她安静会儿,转头和林宿宛说,“话太多了,跟个喇叭似的。”
“……”
小姑娘咿咿呀呀不停,阮仪桠怕林宿宛觉得吵,把她从她怀里接过来放在地上。
“去玩会儿滑梯吧。”
“zen的可以吗?妈妈。”
“嗯,可以。”
话音刚落,小朋友就以风一般的速度跑走了。
阮仪桠拉着妹妹,在临近的长椅上坐下,感慨说:“也不知道这风风火火的性格像谁。”
“好像有点外婆。”
“其实我也觉得。”
两人互相笑了笑。
阮仪桠问:“刚回延陵还适应吗?”
林宿宛答:“还好。”
阮仪桠嘱托她:“要是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林宿宛点点头,把提前备好的红包塞在表姐口袋里。
“小宛。”
“啊?”林宿宛以为表姐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但其实不是。
阮仪桠只是在侧身看了她一眼后,冷不丁问:“你想过有个自己的孩子吗?”
不是玩笑,是十分认真的语气。
也不带任何八卦性质,用真诚又恳切的目光。
认知之外的话题让林宿宛顿了片刻。
但很快,她摇摇头,说没有。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平静的语气和眼神让阮仪桠的心脏刺痛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