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身上盖著打满补丁的薄被。
记忆涌来。
这一世,他叫林默,十五岁。
家住林家村,爹娘都在,还有个八岁的小妹。
家里穷得叮噹响,三间土坯房,两亩薄田,一头瘦得皮包骨的老黄牛。
而值得一提的是,
林家村也在沧澜王国,並且就在陈家村的隔壁,两村之间相距並不远。
陈默缓缓坐起来,
打量四周。
土墙,泥地,破窗户,房樑上掛著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熟悉的农家小院。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爹?”
陈默推门出去。
院子里,
一个佝僂著背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墙根晒太阳。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是这一世的爹,
林大牛。
“醒了?”
林大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锅里留了碗粥,趁热喝。”
陈默走到厨房,
揭开锅盖。
一碗稀粥。
真的是稀粥,清汤寡水里飘著几粒米,还有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啥味儿。
端著碗蹲到院子里,陈默看著头顶的太阳,隨口问:“今年旱得厉害?”
林大牛点点头:
“厉害,
三个月没下雨了,庄稼全枯了,秋收能收回来一成都是烧高香。”
陈默沉默。
旱灾。
土地本就贫瘠,还遇上旱灾,这如何能活?
“村里咋说?”
他问。
林大牛嘆了口气:
“能咋说?熬唄,有存粮的熬,没存粮的想办法。”
正说著,
院门被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跑进来。
是妹妹林小草,八岁,瘦得跟根麻秆似的,脸上却掛著笑。
“哥!哥!好消息!”
“啥好消息?”
小草跑到他跟前,喘著气:“村里来人了!穿可好可好的紫色衣裳!说是要招人去啥门当弟子!管饭!”
陈默手里的碗顿住了。
“啥门?”
“不知道紫啥的”
陈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紫衣门?”
“对对对!紫衣门!”
小草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知道?”
陈默他太知道了。
前世追杀了他五十年的仇家,他能不知道吗?
现在转世,
紫衣门来村里招人?
收弟子?
管饭?
他抬头看向林大牛。
“爹,我想去试试。”
林大牛一愣:“试啥?”
“紫衣门。去当弟子。”
林大牛沉默了。
他看看儿子,又看看那碗稀粥,再看看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
良久,
他开口。
“你知道那是啥地方不?”
“不知道。”
“给人当牛做马的地方。”
林大牛声音低沉,
“我听人说过,
那些大门派招人,说的好听是杂役弟子不好听就是奴隶!
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伺候那些正式弟子。跟卖身为奴差不多。”
陈默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还去?”
“家里养不活四个人。”
“我去紫衣门,不管干啥,起码有口饭吃,还能得到一笔安家费,这样你们也能渡过灾年”
林大牛不说话。
小草在一旁小声说:“哥,你別走”
陈默摸摸她的头,
没接话。
他看著林大牛。
林大牛看著他。
父子俩对视了半晌,林大牛先移开目光。
“明天紫衣门的人来村里,在祠堂那边设点,你要是想去就去试试。”
“嗯。”
“要是不行”
林大牛顿了顿,“不行就回来,咱再想別的办法,“爹有的是力气,怎么也不会饿著你!”
陈默看著憨厚的老爹,
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只可惜,刻骨的仇恨,让他註定无法享受这份天伦之乐,
他此生,
势必屠尽紫衣门!
第二天,
林家村祠堂。
陈默到的时候,祠堂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少说也有上百號。
全是村子的,
祠堂门口摆了三张桌子,桌子后面坐著几个穿紫衣服的年轻人。
胸口绣著云纹,腰悬刀剑,个个精神头十足。
紫衣门。
陈默站在人群里,盯著那几个紫衣人看。
最年轻的那个,
看著也就十六七岁,坐在最边上,给人登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