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地驶过略显陈旧的街道,最终停靠在北电附近的站台。
陈最随着稀疏的人流落车,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脖颈。
省下了打车费,但花了近一个钟头时间,回到那栋熟悉的宿舍楼时,已经过了九点钟。
推开206宿舍的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易正盘腿坐在下铺,对着台灯看书,听到门响第一个抬头。
“哎哟喂!你可算回来了!”
李易啪地一声合上书,几乎是弹跳起来,几步蹿到陈最面前,“一下午跑哪儿去了?老王的课!还点名了!我赶紧说你人不舒服躺着呢!老王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我脸!得亏哥们儿平时作业交得勤,他才哼唧两声没追问,不然你小子期末等着被穿小鞋吧!”他语速飞快,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陈最脸上。
这时,宿舍里另外两张床铺上的人也看了过来。
靠窗的是张博,戴着副厚厚的眼镜,正对着计算机屏幕敲敲打打,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又迅速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他上铺的是赵磊,靠在床头翻着一本厚厚的《论摄影》,冲陈最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赵磊是摄影系的人,因为他们这一届导演系本科班只有19人,调剂到他们这个宿舍来的。
这俩平时跟他们交流不多,各自有各自的圈子。
“谢了兄弟。”
陈最冲赵磊扬了扬下巴,在对方有些讶异的眼神中转向李易。
在赵磊印象里,陈最原来可不会做这个动作。
陈最没管他,转头感激地拍了拍李易的肩膀,“有点急事,必须得出去一趟,没来得及细说。”
“啥急事啊?”李易的好奇心被勾起来,“身体不舒服?还是今天在食堂……”他凑近了些,一脸八卦。
“没什么,办点事。”陈最不想多谈,拿起脸盆和洗漱用品,“我先去冲个澡,一身汗。”说完就往外走。
宿舍里还有旁人在,他想着等尘埃落定后再告诉李易。
公共澡堂里,陈最站在水流下,热水顺头而下冲刷着皮肤,令大脑格外清醒。
他仔细复盘今天做的事:确认时代信息、筛选歌曲、酒吧自我推销成功,走出了第一步。
他指的是“蓝调”,“回声”根本没给他机会。
随即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斑马斑马》的旋律和歌词,确认细节。
明天他打算唱这首。
他嗓音一般,这首歌的叙事性和意境是优势,比较适合拿出手。
回到宿舍,李易还在等他。
陈最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真没什么大事,私事,改天细说,今天太累了。”语气笃定。
李易看着他确实一脸倦容,只好把疑问咽回去:“行行行,神神秘秘的……赶紧睡吧。”
宿舍灯光熄灭。
陈最躺在硬板床上,黑暗中睁着眼。
明天下午三点半下课,结束后就可以往后海那边赶。
刘仁的话犹在耳边:“唱得好,客人反应好……一晚两首,一百块!”
一百块,一个月就是三千块。
他需要它。
第二天下午三点四十,拖堂十分钟后,授课的李老师才宣布这堂视听语言课结束。
陈最动作麻利地把书本塞进背包,看向李易:“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晚饭你自己解决。”
“又出去?”李易一愣,“你这两天神出鬼没的……”他看着陈最着急忙慌的样子,“行吧行吧,早点回来。”
陈最摆了摆手,快步走出教室,没有回宿舍,径直出了校门。
他目标明确,要找一个象样点的理发店。
昨天只是推销自己成功,今天他打算改变形象,以全新的面貌彻底成为陈最。
在一条相对热闹的街角,他找到一家人流量还不错的“风尚理发屋”,推门走进去。
一般来说,人多的店应该不会太差。
店里有三名理发师正在忙,老板亲自迎了上来。
老板看着陈最那头几乎遮住耳朵的长发,问道:“剪头?”
“对,麻烦了。”陈最坐到椅子上,指着自己的头,“全部剪短,剪成短发。”
老板有些惊讶:“小伙子,你这头发留了不少时间吧?真舍得剪?不是打薄?”
“剪吧,热,碍事。”陈最肯定的回答他。
老板点头表示明白,围上围布。
当推子嗡嗡响起,贴着头皮推过时,陈最感觉到两边和后脑勺的头发迅速消失。
老板按他的要求,两边和后脑推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露出青茬。
头顶保留了一定的长度,接着是剪刀。
陈最不时对着镜子指点,“这里再短一点,打薄。”“刘海再短点,层次出来。”“鬓角修干净,线条要利落。”
随着剪刀翻飞,碎发簌簌落下,镜子里的形象飞速改变。
原本厚重带着颓废感的长发彻底消失。
一个轮廓分明的头型显露出来。
两侧极短,后颈干净利落,头顶的短发被老板按照陈最的指点,剪出了分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