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动静穿透殿內,一直靠著樑柱沉睡的青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纷乱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想要开口呼唤。
“大”
声音刚起,陈昼便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肩膀,低声道:
“先別说话。”
青禾微微一愣,察觉到他语气中的警惕,立刻捂住嘴巴,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昼这才转身,小心挪步到大殿门边,顺著窗欞的缝隙,凝神看去。
天色已然破晓,柔和的晨光穿透雨后的薄雾,將院中情景映照得一清二楚。
院落中央,立著三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两男一女,气场肃然。
三人手持长刀,身著统一的深青色短打劲装,衣摆处绣著流云纹,腰间掛著制式腰牌,眸光锐利,正警惕扫视著整座道观。
先前那具被陈昼斩去头颅的倀尸,正静静瘫在三人脚边。
“这是巡狩司的人?”
陈昼认出了这身打扮,相应的记忆於脑海之中浮现。
往日隨青阳道人下山时,他曾数次见过巡狩司巡查四方,也听闻过不少镇邪除诡的异闻。
巡狩司,是云岭县衙专为镇杀妖魔诡物,平定异乱而设立的特殊武职机构,麾下儘是遴选而出的武者。
无论地位权势还是个人战力,巡狩司武者都远超寻常县衙差役,是维繫云岭县秩序、镇守一方安稳的核心战力。
平日里若无妖诡祸乱等大事,巡狩司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可如今,他们为何突然出现在了长生观?
陈昼微微蹙眉,並未贸然开门,观察著三人的动向。
门外三人持刃警戒,快速扫遍整座道观庭院,確认四周没有异动后,才稍稍放鬆戒备,有所动作。
其中一名年轻男巡卫迈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著地上那颗面容凹陷的倀尸头颅。
“头儿,这具倀尸应该就是从山底下跑上来的,但出手的人也很果断。”
“可倀尸再低微,也是阴邪诡物。”
一旁的女巡卫眉头紧蹙,低声道:“青阳道长先前特意叮嘱过我们,他的两位弟子年纪尚幼,且从未踏入武道,按理来说没有这种本事,难不成”
话音未落,她与身旁男巡卫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为首的领队男子將二人低语尽收耳中,却並未搭腔。
他面容方正肃穆,神色沉稳,透著一股久经风浪的干练气场。
不等身后二人继续揣测,他主动上前两步,对著大殿方向微微拱手,声音清朗平和,稳稳传入殿內。
“在下陆原,乃云岭县巡狩司巡领,身旁二人皆是巡狩司在册巡卫。”
“我等此番登山,是受长生观青阳道长所託,专程前来寻他两位弟子,殿內之人若在,还请开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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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陆原收刀入鞘,姿態看起来坦荡真诚,右手却始终虚搭在刀柄之上,未曾彻底鬆开。
身后两名巡卫见状,也都收刀归鞘,褪去外露的警戒姿態。
门后的陈昼闻言,眼底眸光微动。
居然是他那个便宜师父找来的?
心中盘旋的疑虑瞬间消散大半。
他很清楚巡狩司的实力,这三人若是想,根本无需多费口舌,大可破门强闯。
但从刚才的喊话来看,对方显然是认为杀了那具倀尸的另有其人。
毕竟,如果是自己便宜师父找来的人,山上是什么情况,对方应当也一清二楚。
放鬆下来,陈昼转身朝著青禾招了招手:
“没事了,是师父找来的人。”
青禾立刻鬆开捂著嘴的小手,快步走到他身侧,小声追问:“那师父回来了吗?”
陈昼摇了摇头,抬手拔出卡在门栓位置的木柴,轻轻一拉。
咯吱。
紧闭的大殿木门应声敞开。
晨光倾泻在两人的身上。
陆原看清二人模样装束,眼底掠过一抹讶异,握著刀柄的手指悄然鬆开几分。
“你便是陈昼?”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昼,带著几分探究与好奇。
“见过三位大人。”
陈昼微微頷首,拱手作揖。
“小道长,这具倀尸,是你所杀的?”
说话的是那名年轻男巡卫。
“正是。”陈昼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庆幸:
“它是昨夜闯入观內的,若非我侥倖突破,修成武道,只怕此刻我和师妹已然命丧尸口了。”
此话一出,三人面色不禁动容。
青阳道长可是跟他们交代过山上的境况。
荒山雨夜,食粮匱乏,饥寒交迫,更可能有妖魔诡物窥伺。
这般绝境,即便是常年劳作,身强力壮的寻常成人滯留於此,恐怕都难以存活,更別说两个少年少女了。
可眼前这对师兄妹,不仅硬生生熬过了三日绝境,更在危机中突破武道,斩杀了一头上门作乱的倀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