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第三天了。
那个卖烟的小贩还在弄堂口蹲着。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连手里那根烟叼的角度都没换过。陈默早上出门买豆浆,余光扫了一眼,那人正低头整理烟摊,纸盒子摆了三遍还没摆好。
太认真了。认真的小贩不会连着三天把同一排烟盒来回码。
陈默把豆浆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疼,没吭声。他靠在早点摊的条凳上,慢条斯理地咬了口油条,目光落在街对面修鞋摊子上。修鞋的老头今天换了个位置,往左移了两步,正好能看见陈默住的弄堂口。
往右移两步的,早上七点整出现在巷尾那棵槐树底下。一个看报纸的男人,礼帽压得低,报纸翻了两刻钟还在看同一版。
陈默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站起来扔了两个铜板在桌上,走了。他走得很慢,步幅均匀,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过了弄堂口那个烟摊的时候,他偏头咳了一声,顺势往烟摊上扫了一眼——那人的手,虎口有老茧。不是磨出来的那种老茧,是指根内侧的厚皮,握枪握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拐进弄堂,上楼。门关上之后他靠在门板上没动,听了听楼道里的动静。楼下有人咳嗽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不急不慢地从楼梯口走过去。
陈默走到窗前,站在窗帘后面往外看。街对面的修鞋老头正在穿针,针眼对了好几次对不上,手抖得厉害。装得像。但陈默昨天注意到,他修鞋的时候用的锥子,是军用刺刀改的。
三个人。至少三个。还有没有藏在更深的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
他退回来,坐在床沿上,把鞋脱了换了一双底子更软的布鞋。站起来,走到墙角那排书架跟前,手伸到第三层最里面那本书后面,摸到一块松动的墙砖。往外一抽,墙砖下来了,后面是个黑窟窿,里头放着一把撸子、一沓假证件、一套旧衣裳。
他掏出假证件翻了翻。上面印的名字叫周文山,职业是南货店账房,照片是他自己贴上去的,胡子贴了假的,眉毛画粗了一截。他把证件塞进内兜,撸子插进后腰,旧衣裳叠好塞进床底下一个藤箱里。
第一撤退路线。
窗户。二楼,不高,底下是隔壁院子的柴房顶,铺了层油毡。跳下去之后顺着柴房顶爬到墙头,翻过去就是另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个茶水摊,老板姓李,跟他有过命的交情——去年陈默救过他闺女。只要到了茶水摊,李老板会把他藏进货堆里,从后门送出去。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插销活动了一下,没上死。之前是扣死的,现在只是虚搭着,手一拨就开。然后他把窗台上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挪了个位置,摆到窗台右边。这是给老周他们留的暗号——花盆在右,危险,暂不联系。
第二撤退路线。后门。
他拉开门走出去,楼道里没人。他下了半层楼梯拐了个弯,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小门前。这是通向隔壁楼的天桥通道,平时锁着,但他上个月就用一把旧钥匙把锁芯换过了。他从裤腰上解下一把不起眼的小钥匙插进去,一拧,开了。门后面是一段窄过道,通到隔壁楼的楼梯间,那边住的是几户普通人家,来来往往人多眼杂,一混进去就找不着了。
他把门虚掩着,退回自己房间,蹲下来掀开床底的地板。地板有一块是活的,撬起来之后,草底下压着一把匕首、一包火柴、两根蜡烛、一小瓶水。
第三路线。地道?不是。这是个死蹲点,被堵在屋里出不去的时候藏的。能撑两天,等人来救。
他把地板合上,床推回原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前前后后不到十分钟,三条路,全通。
然后他下楼,照常出门去了南货店。
他在南货店当账房已经当了八个月,掌柜姓钱,是个糊涂好人,每月给他开六块法币的工钱,从不查他账。陈默坐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打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跟平时一模一样。
中间他出去了一趟,说是解手。他绕到后院,从后墙翻出去,穿过三条巷子,到了安全屋。
老周不在,大刘在擦枪。看见陈默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非接头日。
我住处附近被人盯了。
大刘擦枪的手停了:几个?
露了面的三个,没露的不清楚。
大刘把枪放下站起来:要不要撤?
不用。我还能动。陈默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拿笔在上面画了个简图,标出弄堂口、修鞋摊、槐树底下的位置,这三个人换岗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和晚上七点,中间有大概两刻钟的空档。那个烟摊小贩中午会去对面面馆吃面,修鞋的会收摊去巷子里解手,槐树底下看报纸的会换人——今天早上七点是矮个子,中午换了个高个,领口不一样。
大刘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你连领口都记?
不记细节怎么活。陈默把图折起来塞回兜里,你帮我办件事。去查一下这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