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猛地坐起。
入眼是发黄起皮的石灰墙,墙上挂着一本只撕到一半的挂历,大红色的“1993年10月”字样刺得人眼晕。
林江愣了两秒,视线移向身侧。
旁边是一张木板搭成的简易床。
六岁的林小雨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盖着那床打了三个补丁的碎花棉被。
小丫头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着,嘴角挂着一点晶亮的口水,大概是梦见肉了。
他居然回来了。
林江手有些抖,下意识想摸烟,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这会儿自己连五毛钱一包的“大生产”都抽不起。
他下床,踩着一双塑料拖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这是江南省棉纺三厂的红砖筒子楼。
走廊昏暗狭长,充斥着煤烟味、陈腐的霉味和各家各户堆积的杂物。
楼上不知道谁家新买的录音机,正震天响地放着《涛声依旧》,那歌声里的缠绵悱恻,和这筒子楼里逼仄的霉味格格不入。
楼下有人正在讨论着隔壁单元那谁辞职下海倒腾钢材发了财,昨天刚搬走,而林家却连今天的早饭都在愁。
林江走到自家放在走廊的灶台前,揭开米缸盖子。
果然,底儿掉了。
缸底只剩下一层陈年籼米,那是昨天剩下的,本来打算留着煮粥。
橱柜里更寒酸。
一碗隔夜的米饭,半罐子凝固的猪油,两颗不知道存了多久的鸡蛋,蛋壳上还沾着油灰和草屑。
这就是1993年的林家。
父亲林建国在国营饭店帮厨,上周搬重物砸伤了腰。饭店经理说帐上没钱,医药费得自己先垫着。这年头物价一天一个样,那点积蓄扔进医院连个响都没听见,正躺在职工医院里硬熬。
母亲李秀芝是棉纺厂的老职工,这几个月总说厂里加班忙,其实林江后来才知道,厂里因为三角债拖累,仓库里的棉纱堆积如山卖不出去,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那个所谓的“加班”,是去废品站分拣垃圾。
一家四口的生计,全断了。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一声。
林江苦笑,那种饥饿感太真实了,胃里象是有只手在抓挠。
“哥……”屋里传来小雨迷迷糊糊的呓语。
林江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沉下来。
上辈子他浑浑噩噩,为了面子死撑,最后为了还债走了不少弯路,让妹妹吃尽了苦头。
这辈子既然回来了,就绝不能再让小雨饿肚子。
他拿起灶台上那把生锈的菜刀,又从角落里摸出两根蔫头耷脑的小葱。
起码先把早饭解决了。
林江把葱按在案板上,手腕一抖。
哆。
刀刃切断葱管的瞬间,眼前忽然跳出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小字。
林江手里的刀顿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那行字消失了。
幻觉?
他试探着又切了一刀。
哆。
这次看得真切。
紧接着,一个面板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姓名:林江】
【职业:厨师】
【菜品:无】
林江盯着那个面板看了足足五秒,随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没有系统精灵,没有任务发布,只有最直观的数据反馈。
这就够了。
在这个手艺就是铁饭碗的年代,能看见进度条,就意味着只要肯肝,就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菜刀。
这一次,他不再是胡乱切剁,而是调动起前世模糊的记忆,尝试调整手腕的角度和下刀的力度。
哆哆哆哆。
密集的切菜声在走廊里响起。
【顿悟:领悟“推刀法”
葱花切完,原本粗细不一的葱段变得稍微均匀了一些。林江没停,转身点火。
那个年代没有煤气灶,用的是蜂窝煤炉子。捅开风口,火苗舔着黑漆漆的铸铁锅底,很快冒起青烟。
挖一勺猪油。
白色的油脂在热锅里迅速化开,那种动物油脂特有的霸道香气瞬间炸了出来,顺着走廊往两头钻。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猪油就是最顶级的奢侈品。
林江把两颗鸡蛋磕进碗里,筷子飞快搅动。
蛋液入锅,“刺啦”一声,金黄色的泡沫蓬勃而起,迅速膨胀成一朵云彩。林江手腕一抖,没等鸡蛋变老,直接用铲子将其划散,推到锅边。
接着是那碗隔夜的冷籼米饭。陈米发硬,还结成了团,这是炒饭的大忌。
林江用铲子在锅里快速翻飞,不断用铲背敲打着米团将其打散。
颠勺
林江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每一次翻动,手腕的肌肉记忆都在加深。
原本生涩的动作变得行云流水,沉重的大铁锅在他手里轻如鸿毛。“滋啦——”
米饭在猪油的浸润下逐渐散开,原本发灰的陈米吸足了油气,变得晶莹剔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