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的鱼,烧炷香,这是礼。”
张建国挠挠头:“那咱啥时候杀鱼?”
陈峥走回鱼跟前,蹲下来,把菜刀放在一边,先伸手摸了摸鱼头。
鱼头有他脑袋大,嘴张着,露出里头细密的牙齿,白森森的,看着瘆人。
陈峥说:“杀鱼有杀鱼的规矩。头一桩,得先看鱼眼睛。”
他伸手指着鱼眼:“你们看,这鱼眼珠还是亮的,黑是黑白是白。
这说明啥?
说明鱼刚死没多久,魂儿还没散。”
张建国凑过来看,鼻子都快粘贴去了:“那咋整?”
陈峥说:“得等它眼珠变浑了,蒙上一层灰白,才能开膛。
不然鱼魂儿不散,肉发紧,不好吃。我爹说的。”
这是上辈子他爹教他的。
陈老三打了一辈子鱼,杀了一辈子鱼,手上沾了多少鱼血,
临了跟他说过的话,陈峥现在一句句都想起来了,想忘都忘不掉。
“那得等多久?”张建国问。
陈峥抬头看看天,晚霞已经褪了,天边只剩下一条灰白的亮带,星星开始冒头:
“天黑了就行。咱先干别的。”
他说着,伸手去掰鱼嘴。
鱼嘴掰开,露出里头鲜红的鳃,鳃丝一根根的,还在往外渗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陈峥说:“家旺,你去拿个盆来。”
刘家旺应了一声,跑进灶房,端出个瓦盆,盆底印着青花,边上磕了个豁口。
陈峥把鱼头侧过来,让鱼鳃对着盆,然后伸手进去,一把一把地往外掏鳃。
鳃丝滑腻腻的,带着腥气,凉丝丝的,掏出来扔在盆里,发出噗噗的闷响。
张建国蹲在一边看,问:“这鳃不能吃吧?”
陈峥摇头:“不能吃,喂猫。咱村猫多,待会分几家。”
水生也蹲下来,伸手帮忙。两个人蹲在那儿掏鳃,手指头染得通红。
刘家旺在旁边念叨:“《齐民要术》有云,凡鱼,鳃者腥之源也。去鳃而后烹,腥气自消。”
张建国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刘家旺嘿嘿一笑,不说话了,蹲下来看他们掏鳃。
鳃掏干净了,陈峥又去摸鱼肚子。
鱼肚子鼓鼓囊囊的,按下去软软的,有弹性,里头像装了东西。
陈峥说:“这鱼肚子里头,东西不少。”
张建国眼睛一亮:“有鱼籽不?”
陈峥笑了,手指头在鱼肚子上摸了摸:“这是公鱼,没籽。”
张建国有点失望,嘴撅起来:“那有啥?”
陈峥说:“有鱼鳔。这么大的青鱼,鱼鳔不小,晒干了能卖钱,药铺子里收。”
水生插嘴:“我听说鱼鳔能入药,补身子。”
陈峥点点头:“能。补气血,治虚损。回头晒干了,给你娘留着。”
水生愣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手指头抠着盆沿。
天越来越暗了。院子里黑了下来,只有灶房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李桂香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油灯,灯火摇曳,放在院子当中的石台上。
石台磨得光溜溜的,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灯火照得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这时,陈峥又去摸鱼眼。
眼珠已经不亮了,蒙着一层灰白色,像蒙了层雾。
“行了。”陈峥说着,抄起菜刀。
刀背在灯火下闪着寒光。
陈峥把刀尖对准鱼肚子下头,靠近鱼鳍的地方,轻轻一划。
刀刃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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