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远,嘴里嘀咕:
“这小子,今天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挠挠头,扛着船浆往家走,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而陈峥他们抬着鱼,先到了张建国家。
张建国家的房子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墙皮子有些地方掉了泥,露出里头的秸秆。
院子不大,堆着渔网和船浆,墙角立着几根晒鱼的竹杆。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有人在咳嗽,一声接一声的,听着揪心。
张建国脸色一变,脚步快了。
原因无他,那是张建国他娘在咳嗽。
上辈子,张建国他娘就是这两年落下的病根。
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越来越重,痰里带了血丝,拖了三年,人没了。
张建国那几年,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见天儿蹲在湖边发呆,打鱼也没了心思。
“娘!”张建国推开院门就喊。
屋里咳嗽声停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喘息:“建国回来了?”
张建国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陈峥他们跟在后面。
张建国他娘叫李桂香,四十来岁,瘦瘦小小的,颧骨有些高。
脸色发黄,头发挽在脑后,用根木簪子别着。
此刻,正坐在灶台前烧火。
看见儿子进来,她刚要说话,
一抬眼就看见后头陈峥他们抬着条大鱼进来,当时就愣住了,
手里的火钳子差点掉地上。
“这……这是?”
李桂香站起来,几步走到跟前,盯着那条鱼看了半天,
不禁伸手摸了摸鱼身,冰凉滑腻。
张建国咧嘴笑:“娘,这是我拿的!大青鱼,四十多斤!”
李桂香脸色一变,抬手就往张建国骼膊上打了一巴掌。
啪!
“你个憨货!你才学会划船几天,就敢下湖拿大鱼?你不要命了?”
说着又要打。
张建国捂着骼膊往后退,躲到陈峥身后:“娘,我这不是没事嘛!鱼也拿到了!”
李桂香不理他,转头看向陈峥,眼框有些红:“峥娃子,你是大的,你咋不拦着点?”
陈峥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婶子,是我的错,我没拦住。”
李桂香叹了口气,又看了看那条鱼,眼里多了点心疼和后怕:
“你们几个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鱼多大?少说四十斤吧?
在水里那得多大劲?
尾巴一扫能把人扫晕喽!
你们四个能拿住,也是命大,祖宗保佑。”
陈峥说:“婶子,这鱼是建国叉的,他出力最大。
我们商量好了,这鱼分成四份,每家一份。
建国这份,您留着补补身子,我听建国说您这两天咳嗽。”
李桂香一愣,眼框又红了,嘴唇动了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建国在旁边接话:“娘,阿峥说的对,这鱼熬汤喝,补身子。
您这两天咳嗽得厉害,正好喝点鱼汤。”
李桂香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峥娃子,你这孩子……有心了。”
陈峥笑了笑:“婶子,咱们先把这鱼杀了吧。”
他寻思着,这一辈子,但凡能干的,就得干,不能留遗撼。
思忖间,李桂香从灶房里拎出一把菜刀来,刀背厚实,刀刃锃亮。
她把刀递给陈峥:“峥娃子,你们真要自己杀?”
陈峥点点头:“婶子,我来杀。”
李桂香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说,把刀递过去,转身回屋去烧水了,背影瘦瘦小小的。
陈峥接过刀,蹲在鱼跟前,却没急着动手。
他抬头看了看张建国他们三个,说:“咱今儿个拿了大鱼,是头一回。
有些规矩,得照着来。”
张建国眨眨眼:“啥规矩?”
陈峥没答话,站起身,往院子东头走。
那里有个小土台,是张建国他爹张老憨平时烧香敬神的地方。
土台上供着龙王牌位,木头牌子被烟熏得发黑,上头的字迹模模糊糊的。
牌位前头有个破香炉,缺了个口子,里头插着半截没烧完的香,香灰落了一炉。
陈峥从香炉旁边摸出三根香,又摸出一盒火柴。
划火,点香,三缕青烟袅袅升起,被晚风吹得歪歪斜斜的。
陈峥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一步,弯下腰,鞠了一躬。
张建国他们三个站在后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弯腰鞠躬,动作参差不齐的。
陈峥直起身,转过来,说:“行有行规,行有行话。
咱靠水吃水,这白洋湖里的鱼,是龙王赏的。
拿了人家的,得有个交代。”
水生点点头,轻声说:“我爹也是这么说。拿大鱼之前,得拜拜龙王。”
他说话细声细气的,象个小姑娘。
刘家旺在旁边接话:“《礼记》有云,礼尚往来。
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咱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