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条评论静静显示。
【北极甜虾】。
我按黑屏幕,塞回口袋。
七月的天刚蒙蒙亮。
热气已经闷得人发慌。
空气又黏又燥。
贴在皮肤上发烫。
我抱着计算机。
一瘸一拐走到维修店门口。
我抬手,轻轻敲了几下卷帘门。
没人回应。
我咬了咬牙。
又加重力道,多敲了几声。
“谁啊,这么早!”
里面传来火气十足的嘟囔。
听着就象是睡得正香,被人硬生生吵醒。
片刻后。
卷帘门被不情愿地往上卷了半截。
老板推开玻璃门,探出身来。
戴着黑框眼镜,眼神发懵。
一脸没睡醒的不耐烦。
他上身赤膊。
只穿一条垂感顺滑,泛着柔光的居家短裤。
料子贴身,低调有质感。
看清是我,他皱了下眉。
“哦,是你……修计算机吧,这么急?”
我点点头,没说话。
只是把计算机抱得更紧。
“行吧,进来等,外面热。”
他随手挪开桌子。
指了指角落那只小凳子。
“你先坐会儿,我上去洗漱一下,很快下来。”
玻璃门随手一带。
他踩着窄楼梯,慢慢上了二楼。
我抱着计算机坐下。
空调凉气裹住全身。
心却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狭小的店面安安静静。
连空调风的声音都格外清淅。
楼上很快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语调绵软,带着几分亲昵的慵懒。
我耳根微微发烫。
下意识坐得规矩。
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我忙收住心思,不敢往下细想。
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同样的年纪。
他活得松弛自在。
有人陪伴,有人温柔相对。
而我天不亮就抱着台破计算机,在街头奔波。
连多待一秒,都觉得局促多馀。
心底又酸又躁,堵得发慌。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我能听清自己的心跳。
不知熬了多久。
楼上终于传来刷牙、洗脸的水声。
哗啦啦,打破了安静。
又过一会儿。
脚步声慢吞吞从楼梯口下来。
老板套了件同质感的背心。
贴身清凉,看着十分讲究。
只是脖颈侧边。
比刚才多了几处淡淡的红痕。
格外显眼。
他目光微微闪躲。
脸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泛红。
我也低下头。
不敢对视,气氛微妙。
两人心照不宣。
谁也没提刚才的动静。
老板挠了挠下巴。
眼神飘了飘,含糊道:
“唉,刚有点事,让你久等了哈。”
我没应声,只轻轻点了下头。
把计算机推到桌上。
他拿起机子,熟练拆开外壳。
烙铁接触焊点,发出细微声响。
我坐在一旁,浑身不自在。
脑子里乱糟糟,只想早点修好离开。
“你这机子供电有点老化。
这次修好,下次就不好说了。”
老板头也不抬地说。
我“恩”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多时。
他合上后盖,按下开机键。
屏幕缓缓亮起,流畅如常。
“好了。”
我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丝。
我按了按裤袋里的钱,轻轻拉开侧兜拉链,指尖攥出六张百元钞,递了过去。
老板数了数,在抽屉里翻了翻:“没零钱了,硬币行不?”
我抿了抿嘴,没好应声。
“算了,我微信直接转你。”
“慢走,以后有问题再来。”
“好,谢谢师傅。”
我抱起计算机,紧紧贴在身前。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心里还悬着那笔零钱,却终究没好回头问。
忍着脚趾的钝痛,一瘸一拐走出店门。
一出门。
七月热浪裹住全身,又闷又烫。
阳光已经刺眼。
街上渐渐有行人。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回到出租屋。
屋里像蒸笼,闷得难受。
我把计算机轻轻放在桌上,按下开机键。
风扇轻转。
屏幕稳稳亮起。
一切如常。
我盯着亮起的屏幕,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一路憋在胸口的东西,突然松了一丝。
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