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那必死一刀,且有大量箭矢压制对方,自己早就曝尸荒野了。
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可每天晚上,还是会做噩梦。
梦见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梦见那双平静得不像人的眼睛,梦见那把刀,从黑暗中劈来。
现在,那双眼睛就在他不远处。
换了衣服,洗了脸,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
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种眼神,那种平静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除了那个人,不会有第二个。
他握弓的手开始抖,抖得像筛糠。
“锦明,你你怎么了?”
冯外委把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对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四周,感受了一下此刻的氛围,又咽了回去,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青衫年轻人。
另一边,听令的士兵,即将用长枪刺穿凶骨人的身体。
突然,数把长枪齐齐断裂,马背上的士兵倒飞而起,砸进人群,惊起马鸣。
见此状,领头操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目光如电般,死死锁定曹笔,冷声道:“好!好得很!!
你这个山村匹夫,仗着有点功夫,竟敢如此嚣张!
真当本操守是那些被你残害的村民吗,随便一点手段就能震慑,任你屠杀?!”
话毕,他拔出刀,向前一指,以毫无感情的声音,下令道:“除了那个女人,全都杀干净!”
顿了一下,大声补充道:“不要全尸!!”
周围的士兵齐声应诺,纵马冲来。
马蹄如雷,长枪如林,刀剑如雪。
三百余精骑,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那几个护卫脸色惨白,手都在抖,但还是拔出刀,挡在周娘子前面。
周娘子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她知道,挡不住的。
三百骑兵冲锋,他们这几个人,瞬间就会被踏成肉泥。
可她没动,只是看向曹笔。
曹笔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冲来的骑兵,忽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本想请大家吃个瓜。”
“结果你们非要问我这瓜保熟不?”
“轰!!”
话音刚落,一声暴鸣。
不是脚步声,不是撞击声,是空气被硬生生挤爆的声音,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痛。
脚下的地面猛地炸开,一圈气浪以曹笔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尘土碎石如子弹般飞射。
下一刻,那个青衫年轻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圈炸裂的深坑,和一声巨响的尾音。
冯外委把总的手刚摸到刀柄。
“啊!!”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惨叫,就在他身边。
他猛地转头,看见旁边的一个士兵,脖子突然喷出血来。
不是被砍的,是凭空裂开,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那个士兵的眼睛还睁著,嘴还张著,整个人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然后头就从脖子上滑落。
“噗通。”
砸在地上。
“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声惨叫。
“噗通!”
另一个方向,又一个士兵倒下。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冯外委把总看见那些纵马冲锋的同伴,还在往前冲。
可他们的头,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一颗颗头颅齐齐飞起,在半空中翻滚。
那些无头的身体,骑在马上,还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往前冲,冲出去三四步,才猛地栽倒。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像无数道红色的喷泉,在暮色中画出诡异的弧线。
马匹惊了,四处乱跑,拖着无头的尸体在地上翻滚。
尸体倒地的声音连绵不绝。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像暴雨砸在泥地上,密集得根本数不清。
冯外委把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坐在马上,浑身僵硬,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他看见那些同伴,成片成片地倒下。
不是一个个倒,是成片。
一个。
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两百个。
三百个三百二十四个!
他看见旁边的同伴,还没来得及放箭,脑袋就飞了。
他看见操守身边的把总,长枪刚举起来,人头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匹马,驮著一具无头的尸体,还在往前跑。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
惨叫声停了。
马蹄声停了。
一切归于死寂。
冯外委把总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四周。
除了那天跟自己一起逃走的几个什长与伍长,以及领头的操守外,地上全是尸体。
三百多个士兵,横七竖八躺在血泊里。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死透。
血流成河!
染红了整个村庄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