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父母的屋里,那沉重疲惫的鼾声渐渐平稳,但偶尔夹杂着父亲因腰疼而发出的、无意识的呻吟。妹妹那边也悄无声息。
林惊蛰躺在里屋炕上,毫无睡意。码头父兄归来的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海里。仙露能改善体质,但无法瞬间治愈劳损和重伤。“鼠洞余粮”能救急,但绝非长久之计。废品站倒卖利润微薄,且非正道。
他需要一条更稳妥、收益更高、也能更快改善家庭现状的路子。
就在他辗转反侧时,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一个高大的黑影,蹑手蹑脚地挪了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膏味。
是大哥林建军。
“哥?你咋起来了?手疼得厉害?” 林惊蛰压低声音问,想坐起来。
“别动,躺着。” 林建军在炕沿坐下,声音沙哑,但比晚上那会儿有了点活气,“妈给上了药,凉丝丝的,好多了。” 他顿了顿,在黑暗里,林惊蛰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小蛰,睡不着,跟你唠唠。”
“嗯,哥,你说。”
林建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惊蛰以为他是不是坐着睡着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林建军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带着一种林惊蛰从未听过的、混合著后怕、不甘和深深疲惫的情绪。
“下午在码头,爸差点从跳板上栽下去。”
林惊蛰心里一紧。
“那块青石条太滑了。爸脚下一软要不是旁边老曹叔眼疾手快拽了一把” 林建军的声音有点发颤,“就那一下,我看见爸的脸白得吓人,腰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林惊蛰能想象那惊险的一幕。
“我就想,我是老大,得多扛点。” 林建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可那石头真他娘的沉啊我感觉肩膀骨头都要碎了,手上根本没知觉,就知道死死抠著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眼前发黑小蛰,哥是不是特没用?”
“哥!” 林惊蛰伸手,在黑暗中准确握住大哥那只没受伤的手腕,触手冰凉,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你别胡说!没有你和爸拼死挣回这七毛钱和两个窝头,咱家明天可能就真的断顿了!你是咱家的顶梁柱!”
林建军反手握住弟弟的手,力道很大,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赖。“小蛰,你脑子活,有主意,能从老鼠洞里掏出粮哥就觉得,你肯定有办法,让咱家不用再这么拼命,也能吃上饭。不像我,只会出死力气,还差点连累爸”
“哥,我们是一家人,一起扛。林惊蛰声音沉稳有力,在这个黑暗的夜里,格外清晰,“力气活你多担待,动脑子的事,我们一起琢磨。肯定能越来越好的。我向你保证。”
“嗯!” 林建军重重点头,黑暗中,林惊蛰似乎能看到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兄弟俩就这么静静坐着,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和支撑。
过了一会儿,林建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对了,小蛰,今天在码头,我听一起扛活的老曹叔他们闲聊,说城外西山那边,有些村子,今年秋收后,偷偷匀出点红薯、土豆,没全交上去。想等到冬天更缺粮的时候,悄悄弄进城,换点紧俏东西。”
林惊蛰心中一动!交易!以物易物!
“他们想换啥?” 他立刻问。
“主要是厚实能过冬的旧棉袄、棉裤,实在没有,就用铁家伙顶,但要能用的农具或者家什,像好点的铁锹、镰刀、斧头,甚至旧铁锅都行。零零碎碎的铁片子人家不要。”
旧棉袄?铁制农具?林惊蛰快速盘算。家里每人身上就一件棉袄,脱了谁都得冻著。铁制农具父亲那套老工具是命根子,不能动。铁锅是吃饭家伙,更不能动。
“他们不要钱?或者用别的换?” 林惊蛰试探著问。
“老曹叔特意问了,老乡说最好是棉袄,暖和实在。铁器也行,但必须得是像样的、能下地干活或者居家过日子的东西。钱老乡好像不太想要,说是城里钱不好花,还是东西实在。” 林建军挠挠头,“可咱家哪有多余的东西跟人换啊。听说,二十斤红薯干,能换一件厚棉袄呢!二十斤啊!”
二十斤红薯干!林惊蛰呼吸微微一促。这可比粗糙的杂粮顶饿多了,而且甜!如果能换到,家里的伙食质量能直接上一个台阶!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潜在的、相对隐蔽的物资获取渠道!比在黑市安全,也比想着捡破烂收益高得多!
废品站那些“破烂”,在老乡眼里,或许就是“能用的铁家伙”!
“哥,这事还有谁知道?老乡那边,有准信儿吗?” 林惊蛰强压激动,谨慎地问。
“就老曹叔几个老码头知道,他们嘴严。说是有这么个风声,具体时间地点还没定,估计就这几天,天冷了,他们才敢弄进来。” 林建军看着弟弟发亮的眼睛,似乎也燃起了希望,“小蛰,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哥,这事先别声张,就咱俩知道。” 林惊蛰脑子飞快转动,“咱家没有多余的棉袄,但‘铁家伙’未必没有。我这些天也去捡破烂,攒下点铁片、铁条,还有个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