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与俄罗斯结成同盟，日俄战争动摇了沙皇的权威，摩洛哥危机让列强剑拔弩张，奥匈帝国与塞尔维亚之间爆发关税战，英国又与俄罗斯、法国逐渐走近，再加上波斯尼亚危机，这一切就像堆叠的火药桶。
眼下仍有大多数人抱着“欧洲怎么可能真的打起来”的侥幸心态，但嗅觉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引信正在一根根被点燃。
停不下来了。不论导火索最终是什么，战争都必然会到来。
“如果合作对象已经察觉到这一点，那我自然高兴。不过，你真能对我有所帮助吗？”
卡尔以极其傲慢的姿态坐着，俯视著毕苏斯基。
也许在毕苏斯基麾下，已经聚集了数百，甚至上千名追随者，但在卡尔眼中，那不过是可笑的力量。
一千人？又能如何。
卡尔的近卫军，早已是数万人的规模，编制等同军团。而且，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训练水准，每一支部队都不逊于这个时代的任何军事集团。
毕苏斯基若想提出条件，首先就该拿出足以证明价值的东西。证明他，和他所代表的波兰人，确实有用。
卡尔并不需要特意去认可他们的价值。若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那就只能被他当作工具利用。
“殿下，请相信我和我的部下绝对能派上用场。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波兰的土地。事实上，我们已经通过各种行动，不断骚扰俄罗斯帝国。”
很好。卡尔心想，战争从来不只是军队在正面厮杀，还需要有人在背后搅乱敌人的阵脚。
“如果您允许，我希望在加利西亚招募同胞，组建波兰军团，在对俄作战中冲在最前线。”
这同样意味着可以减少近卫军的损耗，卡尔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这些人会为了波兰独立，在最前线赌上性命。若他们需要，卡尔甚至愿意提供装备支援。
不过——
“不能打着我的名号进行招募。”
卡尔在加利西亚的影响力，比想象中还要强。
不论是出身波兰贵族的人，还是乌克兰人，都对他极为尊敬。而那些打算作为奥地利人继续生活的人，也根本没有必要加入什么波兰军团。
“这是当然的。只会招募为了波兰独立而战，或是日后打算回归波兰的人。”
这样一来，反倒正合卡尔心意。加利西亚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对他死心塌地。有人满足于眼下的繁荣，忠于他；也有人将祖国深藏心中，渴望独立。让后者离开，反而更好。
彼此的诉求一致，对话很快便走向了尾声。
“殿下，最后还有一个请求，不知是否可以？”
“说吧。”
“请您承诺波兰的独立。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承诺，也好。”
在文件上签了字，也并不意味着一定会被遵守。就像不久之前，在柏林会议上被郑重许下的承诺，率先打破的正是奥匈帝国本身。
类似的事情在近代欧洲外交史上屡见不鲜，无数条约在现实政治面前被撕得粉碎，那些庄严的文书，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纸罢了。
至于口头承诺，那更是几乎毫无约束力，虚浮到让人怀疑它居然还能被当成一种约定。
就算自称哈布斯堡家族的一员，也不代表一句话就能重若千钧。在国际社会里，一旦局势变化，推翻昨日的誓言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事实上，波兰军团曾拼死与俄罗斯帝国作战，但战争尚未结束，德意志帝国和奥匈帝国便拒绝给予他们真正的独立，反而扶植了一个受制于人的傀儡政权。
这正是大战时期中欧列强的典型手段，用空头支票换取鲜血。
毕苏斯基对此强烈反对，结果却被帝国当局直接投入监狱。对理想者而言，这样的结局并不陌生。
正因如此，世上再没有比口头承诺更虚妄的东西了。
更何况——
“我既没有兑现承诺的权力，也没有那样的力量。”
卡尔确实有些财力，也掌握著近卫部队，绝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皇族子弟，但波兰独立这种事，终究是另一回事。
他算什么人，凭什么许下那样的保证？或者像弗朗茨·斐迪南那样的皇位继承人，或许才能有那么一丁点实际效力。
可毕苏斯基会不明白这一点吗？他在沙皇统治下的波兰推进独立运动，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靠着意志与运气活了下来。
后来甚至深入加利西亚，在奥匈统治区内组织起数百人的力量。这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卡尔所谓的口头承诺，本身并没有多少分量。
“是啊”
毕苏斯基露出了一丝苦笑。可即便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皇族，他依然需要一句承诺。
人终究不是加了燃料就能无限运转的机器。他也会疲惫，也需要变化，需要某种支撑他继续对抗俄罗斯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的理由。
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一个关于祖国终有一日能重获独立的希望。即便这希望未必能实现，只要存在，就足以让人多咬牙坚持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