励的哈哈大笑中被长官随手颁予的。
可对他来说,这枚轻飘飘的勋章,意义非凡。
正是因为这份工作的稳定收入和相关福利,他的妻子和孩子们,才能凭借“军属辅助人员家属”的资格,优先被招入工厂工作。
他重新找回了作为一家之主的自信与尊严。
“我是帝国的人,效忠于哈布斯堡,效忠于给予我工作和尊严的卡尔大公。”
过去,他只是加利西亚无数贫困乌克兰农民中的一个,是被苦难磨平了棱角的边缘人。
而现在,不再是了。
他至今还清楚记得授勋的那一天。为了体现重视,近卫军的最高司令官,同时也是那位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皇族成员,卡尔大公,竟然亲自到场观摩了简单的仪式。
那一刻,他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这个残废之躯,被这个庞大的帝国社会所承认了。
当年截肢时,他曾蜷缩在破屋里,怨恨上帝,怨恨整个世界的不公。
如今,那种蚀骨的怨恨,已经悄然消散。
曾被视为社会负担与累赘的伊万诺夫,如今已经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站在了社会之中,用自己的方式贡献力量。
呼啦——!
战壕外的训练总指挥挥动红色旗帜,发出了信号。
远处模拟炮兵阵地的位置传来连续的闷响。虽然知道是模拟,但伊万诺夫仍然立刻绷紧了全身神经,进入战斗状态。
“炮击!快低头!不低头就会死!”
他喊出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话音未落,战壕前方及侧翼早已埋好的炸点由工兵按照预设程序接连遥控引爆。
轰!轰隆!
泥土、沙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刺鼻的硝烟迅速弥漫。整个战壕阵地瞬间被巨响和震动吞没。
伊万诺夫立刻按照剧本行动起来。
尽管少了一条真实的腿,却没有任何一个刚刚进入战壕的新兵察觉到异样。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因为他之前一直坐着,破烂的军裤覆盖著,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那条腿,不过是假肢,内部填充了模拟肌肉和骨骼的软质材料以及血包。
在爆炸响起尘土飞扬的瞬间,他迅速扯裂了裤管的连接处,藏在里面的假体肌肉块与浓稠的红色血浆猛地炸开,视觉效果极其逼真。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这小动作的细节。新兵们正被巨响和残肢断臂吓得浑身发抖,老兵和军官们则忙着呵斥,拉扯他们进入战斗位置。
伊万诺夫像往常无数次训练一样,就著爆炸的势头,重重向侧面倒下,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来表演。
“这家伙今天真是拼命了。”
他侧目一看,卢戈西那边更夸张。活像是肚子被炸穿的士兵,撕裂的军服下,内脏倾泻而出。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动物内脏。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让伊万诺夫感到一丝庆幸。
那位从维也纳来的大人物,此刻正死死趴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那撮漂亮的胡子,已经被泥土彻底糟蹋了。
在教官们的旗语和哨音信号下,近卫队士兵们依次跑步进入了预设的战壕阵地。
“今天来的新兵蛋子,看起来也还是这么青涩啊。”
扮演着一位久经战火,被岁月和战争磨损得心如铁石的老兵下士的伊万诺夫,目光缓缓扫过这支进入阵地的近卫队。
进入这里的士兵,反应大致能分成两种。
一种是带着好奇和紧张钻进战壕,看到角落里看到化著伤妆的演员们时猛地一惊。
另一种则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甚至偷偷与认识的演员对视,悄悄眨眼。
后者,多半已经是参加过至少一次这种特殊训练的老兵了。
伊万诺夫故意无视那些眨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
他抖了抖沾满污泥的手,做出将一支皱巴巴的香烟送到嘴边的动作。
却始终没有真的点火。因为他此刻扮演的,是一个精神濒临崩溃,随时都会死在下一轮炮击中的老兵。
“要、要火吗?”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凑过来,小声问道,想要帮忙。
这是不该有的举动。
“滚开。”
伊万诺夫板起脸,骂得又冷又硬。
一旦真的点着了火,附近的军官很可能会伴着怒骂冲出来。
近卫队的这种演训,讲究的就是极限逼真,哪怕一丝多余或出戏的动作,都会被教官记录,视为失误。
就在士兵队列后方,他看见了一名被军官陪同著,衣着极其考究的男人。
那一撮精心修剪得体的漂亮胡子,以及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姿态,让伊万诺夫立刻意识到,那人恐怕就是卢戈西提到的从维也纳来的大人物。
奥匈帝国的权力中枢永远在多瑙河畔的维也纳,而来自维也纳的访客,往往代表着皇室或总参谋部的目光。
“呼”
伊万诺夫一边维持着演技,一边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