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改革的起点，当然是语言。
名义上，奥匈帝国陆军的官方语言是德语，可实际上，这支军队里什么语言都有。这个靠妥协与拼接维系的多民族帝国，其军队自然也是民族拼图。
分配到卡尔麾下的部队里，既有来自奥地利本部和匈牙利的人，也有克罗埃西亚人、捷克人、波兰人、乌克兰人，混得一塌糊涂。
以“近卫队”和“精锐化”为目标的部队，连语言都不统一，这像话吗？
当然要统一使用德语。至少，最基本的命令和回应必须畅通无阻。
好在情况还不算糟。奥地利本部和匈牙利出身的人占了多数，而匈牙利人和部分捷克人，本来就多少会点德语。
“该死的，都是那块巧克力害的。上面肯定觉得我们军纪废弛，才搞出这么多事。”
“不过那位大公殿下也算宽厚了吧？就挨了几下打，然后逼着念书，已经算走运了。我以前服役的部队，敢这么跟长官说话，早关禁闭饿死了。”
“喂，‘巧克力’，好吃吗？多亏了你，我们现在全都要去念书了！”
那个说想吃巧克力的士兵，从此多了个外号——“巧克力”。
“我这辈子就没正经学习过。”
“要不要我帮你把脑袋改造一下，直接往墙上撞？”
“听起来比学习还舒服点。”
不满的声音果然此起彼伏。
但唯独语言这件事，卡尔一步都不会退让。部队内部的沟通，是绝对不能放弃的底线。
同一句话，用不同的人去听，尚且可能理解不同；要是连语言都不一样，那就更别谈配合了。
“谁要是不想学，就当个没出息的家伙，滚去别的部队。”
卡尔在军官会议上，当着所有连排长的面，丢下这句话，抱怨声立刻小了许多。
别的都好说，被当成“废物”、“孬种”，这些大多来自贫苦家庭，把当兵视为一条出路的年轻人，似乎很难接受。
当然，卡尔也并非一味强压。
为了减轻负担，他自掏腰包，从维也纳请来语言学者和退伍教官，把军队常用语教材编得尽可能简单、实用、图文并茂。
还打算不定期请学者到营地里直接授课，甚至考虑对学习进度快，成绩好的士兵给予物质奖励或假期。
语言，本就是一切的基础。这种事，花不了多少钱，却能决定一支部队的上限。
更何况，卡尔虽出生在十九世纪末，却是带着另一个时代记忆活着的人。
他深知，只靠高压和空洞的目标驱动，再怎么崇尚武力的时代，人的精神终究会承受不住，要么麻木，要么炸裂。
所以，他一直在想办法在严酷训练之余，给予这些士兵一些实实在在的福利和待遇改善。
“这、这是什么？”
“殿下说了，这是今后你们休闲时间可以使用的‘电影院’。”
“什——么——？！电、电影院？在营区里？！”
卡尔让人在营区一角，利用旧仓库改建了一座简陋却功能齐全的电影放映厅，只装了真正必要的放映设备和长条椅。
就算放到他记忆中的时代，军队里有专属电影院都称得上奢侈福利，更别说在这个电影还属于城市新鲜玩意的1900年代初了。
士兵们眼见工兵和民工在那里施工，却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当然该震惊。
这个时代的普通士兵，日常娱乐有什么？
军粮千篇一律，味道堪忧。
驻地又是像加利西亚这样的偏僻乡村。
加利西亚作为帝国东部最贫瘠、落后的地区之一，长期被视为经济上的流放地和军事上的边陲前线。
这里的娱乐，无非是偷偷喝点私酿的酒，聚众赌博，或者对着模糊的照片发呆。
所以卡尔准备的，是电影——这个时代最具魔力的大众视觉艺术。
当然，还远不到另一个时代那种穿着拖鞋、捧著爆米花、随便走进商业影城的地步。
可问题是，部队里有电影院？而且还说会定期放映从早期默片到最新故事片的电影？
谁会信这种天方夜谭？
但卡尔偏偏有这个底气和能力做到。
因为他本人，就是当下世界电影产业最重要的推动者和投资者之一。
哪怕后来者不断涌现，但在规模、创意和技术层面，想追上他和他的合作伙伴们，依旧差得远。
就连为了躲避爱迪生电影专利公司的法律追杀、跑到加州好莱坞成立的那些独立制片公司，卡尔也通过代理人暗中参与了投资。
他在全球电影行业中的地位稳得很。
至于影院建筑，直接利用士兵施工，几乎不花钱。
真正昂贵的是放映机和拷贝，但在美国，以爱迪生公司和卡尔&奥托影业为中心的大量投资，正在迅速拉低设备成本、提升影片产量和质量。
这个世界上，甚至还有大量从没见过电影、没进过电影院的人存在。
对于这些大多来自乡村的士兵们而言，这种文化冲击，自然是难以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