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卡尔大公那里得到明确的资助答复后,尼古拉·特斯拉与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并肩走出了奥加滕宫。
那座宫殿辉煌灿烂,白色立面在多瑙河畔熠熠生辉,曾是哈布斯堡家族用于宴会与狩猎的离宫之一,足以吸引任何初到维也纳的人驻足仰望。
可对这两个沉迷研究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富丽并没有太大意义。
他们眼前,正是即将展开的未来与研究本身。
而两人反复咀嚼的,终究还是卡尔大公这个名字。
卡尔大公早在数年前便注意到他,对他的研究表现出真切的兴趣与期待。
对一个研究者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位理解科学、愿意投入巨额预算的赞助人更像幻想故事里的情节呢。
然而,爱因斯坦的神情却在一瞬间的喜悦之后,微微沉了下去。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我总觉得卡尔大公这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爱因斯坦想起了那位年轻的皇族。他向来对权威心生抗拒。对他而言,最让人本能排斥的存在,莫过于生来便站在权力顶端的皇族。
最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感。毕竟,皇族本身就是权威的化身。
邀请他们的卡尔大公虽才刚刚成年,却因身为哈布斯堡家族的一员,天然就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地位。在奥地利—匈牙利帝国的体制下,这样的身份足以让无数官员与学者低头。
可那笔资助的数额实在太过惊人,令人难以拒绝。
更何况,真正接触之后,卡尔大公完全不像想象中那样居高临下,反而时常主动与爱因斯坦交谈,语气亲切而自然。
这一点无疑是极大的加分项。心中不快的,是他与尼古拉·特斯拉之间那显而易见的差别。
一个人与赞助者志趣相投、理念相合,几乎无话不谈。那自己又算什么呢?
“在意?他不是已经承诺提供大量资金了吗?”
“可他其实并不了解我,对吧?多少有点失落。”
“哈,能真正看懂你论文的人,这世上又有几个?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此刻,他的心情确实不错。
他向来对旁人的关注并不在意,但如今是在故国的土地上,背后还有一位强而有力的赞助者,这种安心感并非虚假。
只是,这样的安慰对爱因斯坦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从瑞士专利局把他请出来,并给予丰厚的年薪,当然值得高兴。人要先活下去,才谈得上任何理想。
更何况,这里是奥地利—匈牙利帝国,而刚才那位卡尔大公,正是以富有著称的皇族成员之一。在帝国内活动时,只要有这个名字在,绝大多数障碍都可以视而不见。
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那位大公亲自出面,只要他的名号,便足以让人俯首。
“可他终究是对我抱有善意的。总觉得该让他看到点什么。”
爱因斯坦承认,自己最近确实有些自负。今年写下的几篇论文,让周围的人对他赞不绝口。
然而,若从更长远的尺度来看,这些或许还谈不上真正的伟大。
卡尔大公对他说,想做什么就去做,一切都会得到支持。那是一种信任,却并未附加任何明确的要求。
这反而并非全然的好事。没有成果的信任,能持续多久呢?哪天资助突然中断,也并不奇怪。
所以,这必须是一场展示。
既要让这份赞助长久延续,也要修补自己那略微受损的自尊。
“不如把维也纳变成世界第一的物理学之都?”
年仅二十五岁的爱因斯坦,却对自己充满信心。
在他眼中,世人大多平庸,而自己是天才。
就在这一年,他先后发表了关于光电效应、布朗运动、狭义相对论,以及质量与能量等价关系的四篇论文。后来,人们甚至将这一年称为奇迹之年。
总之,爱因斯坦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比现在更加努力。
如此一来,那位赞助者,或许就不只会注视著尼古拉·特斯拉,而是会把更多目光投向自己了。
皇帝主办的家族晚宴。
提到这一场合,任何人都会先入为主地想象一座华美绝伦的宫殿,璀璨灯火自穹顶倾泻而下,长桌上铺陈著来自帝国各地的珍馐佳肴,宛如梦境一般的盛宴。
更何况,这里还是哈布斯堡家族。
这个自中世纪起便以联姻和继承统御中欧的王朝,怎么可能在排场上有半分怠慢。
然而真正置身其中,才会发现现实与想象相去甚远。
宴会厅里虽然金碧辉煌,但不少人脸上却写满了无聊,哈欠连天,仿佛只在等一句终于结束了。
年迈的皇帝,难道还会放起舞曲,让人跳舞不成。
这位皇帝的性情和他的年龄一样古老而顽固。
他生于一八三零年,那是欧洲仍被君主制与贵族秩序牢牢支配的年代。
这样的人若是不保守,反倒显得反常。
正因如此,皇帝对皇族的要求也一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