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得以进入营区。哨兵直到那辆银光闪闪的汽车从他身边缓缓驶过去的那一刻,脸上还写满了“这样真的对吗?我是不是该先报告?”的困惑。
卡尔也能理解他的纠结。一个从没见过,坐着豪车,带着高级副官的家伙突然跑来,说什么“我是某某某,开门”,换谁都会心里发毛,怀疑是不是什么恶作剧或特殊检查。
好在他又不是间谍或捣乱分子,自然不会有问题。
一驶入营区,他们就承受了无数道从营房窗户,操场角落投射而来的惊讶目光洗礼。
那也是当然的,只要看到这辆与周围灰扑扑的军营环境格格不入的“银色幽灵”,任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猜测车里坐着何方神圣。
啊,对了,这辆车确实是特雷斯勒名下的那辆劳斯莱斯。
卡尔越看越觉得这车漂亮,动力充沛,行驶起来顺滑安静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
甚至前几天晚上躺在奥加滕宫的床上时,他脑子里还会偶尔浮现出驾驶它飞驰的场景。
所以他就直接写信向特雷斯勒要了。
果然不愧是被卡尔视为得力助手的人,那时的特雷斯勒一边说著“能为殿下服务是我的荣幸”,一边流着喜悦的泪水,将“银色幽灵”献了出来。
侍奉之人要前往遥远而艰苦的偏僻之地服役,做到这种程度不是理所当然的关怀吗?
再说了,特雷斯勒本就持有劳斯莱斯公司的股份,大不了再订制一辆就是了。
车子缓缓行驶在营区粗糙的石子路上,卡尔看见不少身着深蓝色军服的士兵正在操练或走动。
说实话,过去那种纯白色的阅兵礼服更好看一些,但现在这套野战服也还凑合,至少比某些国家花里胡哨的强。当然,这些迟早都得换掉。
因为在卡尔知晓的历史里,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几乎所有参战国的军服颜色都会被现实换个彻底。
鲜艳的颜色在机枪扫射和炮火覆盖的战场上,只会变成最显眼的活靶子。
还没等你去追求什么潇洒帅气,就已经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子弹或弹片撂倒了,谁还会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是用未来无数条人命换来的血淋淋的经验。
如果能在更多人毫无意义地死去之前,推动完成这些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有意义了。
要是还有余裕,他甚至想给帝国军队的每个士兵都配上一顶真正的钢盔。
毕竟,真正意义上的制式钢盔,是在大战中期,面对惊人的头部伤亡率后才开始大规模普及的。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
在那之前,士兵们基本就是戴着布料或皮革军帽,拿脑袋去硬扛横飞的弹片和碎石。
“啊啊啊——!”
就在他们穿过营区,寻找团部指挥所时,一声压抑的惨叫从不远处一栋营房后面传来,让卡尔立刻皱起了眉头,示意司机停车。
“听起来像是在决斗?”
兹登科侧耳听了听,有些不确定地说。
听了副官的话,卡尔已经觉得离谱,而当他推开车门,真正看清惨叫传来的地方时,更是无语。
只见营房后的空地上,一名年轻的中尉军官瘫坐在地上,右手紧紧捂著左前臂,鲜血正从指缝中渗出,军服袖子被划开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他的对面,站着另一个气喘吁吁、手里还握著一把细长佩剑的少尉,剑尖似乎还沾著血迹。
决斗。
就是那种经典的“你竟敢侮辱我的荣誉!接下我的手套吧!”然后双方找个僻静地方拔剑互砍的传统贵族式决斗。
果然是二十世纪初,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事实上,在奥匈帝国内部,决斗早已经被法律明令禁止。
但法律归法律,传统归传统。真要说起“禁止”,在贵族和军官圈子里,又有几个人会真的听从?
在奥地利或匈牙利,不少高官显贵的手臂或小腿上,都能轻易找到年轻时决斗留下的疤痕,那甚至是某种勇武和贵族气概的象征。
你跟二十世纪初,深受荣誉法典影响的贵族军官说“别打架,那是违法的”,他们会乖乖听话吗?
就算因为决斗伤人被抓个现行,到了军事法庭上,往往也会被一句“年轻人血气方刚,为了荣誉动刀动枪也情有可原”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情节特别严重的,说不定最后还会由仁慈的皇帝陛下亲自签下特赦令了事。
卡尔一边因为眼前这场荒诞的闹剧暗自摇头失笑,一边不再理会,转身继续朝主营房走去,寻找该团的指挥官。
而恰到好处地,就在他刚踏进略显昏暗的营房走廊时,一个肩扛中校军衔、身材微胖、满脸疑惑的中年军官从一间办公室里推门出来,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眨眼。
中校军官一脸搞不清状况地眨着眼,看着卡尔和他身后跟上来的兹登科上校,显然上级部队还没来得及把这位特殊新兵提前抵达的消息通知到他这一级。
啊,这么一想,自己现在也不过是个区区上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