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既是神圣罗马帝国末代皇帝弗朗茨二世的嫡孙,又是奥匈帝国的现任皇帝,他的存在本身,便是这个古老帝国的象征。
登基已逾五十年,今后还要在皇位上再坐十余年,每天清晨准时起身,以近乎刻板的守序,工作十个小时以上。
一句话,严苛得令人头皮发麻。要是犯了事站到他面前,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卡尔并不是今天第一次见到皇帝。此前家族聚会抵达奥加滕宫时,他也有过远远觐见的机会。
但那次并非这样面对面的召见。毕竟当时的主角是长辈们,孩子只能被放在一旁。
皇帝听说过关于这位早慧曾孙的一些传闻,只是淡淡说了句“干得不错”,便没有更多表示。
可今天不同。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凝重。这是皇帝终于肯正眼审视他了吗?
卡尔几乎每天做梦都想把这个人从皇位上拉下来。
勤勉是勤勉,可这位皇帝执政生涯中犯下的失策并不少,而且某些僵化的政策至今仍在继续。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哪怕是奥匈这样的帝国,若只想着一味维持现状,也绝不可能存活下去。
无政府主义者整日四处窥伺,恨不得随便逮到个路过的皇族就下手行刺。
境内的各民族主义者则高喊着要尽快摆脱维也纳的统治,创建只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立国家。
在这样内忧外患的混乱世界里,若什么都不做,帝国走向崩塌才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你的眼神,很不忠啊。”
糟了,被看穿了。
“这是对伟大帝国皇帝纯粹仰慕的目光。”
“在我看来,倒更像是那些想要刺杀我的人。”
对着年仅十余岁的曾孙,这位老皇帝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放心吧,至少我从未打算用武力把你拉下台。
那太蠢了。
从一开始卡尔就很清楚,对作为帝国数十年象征的弗朗茨·约瑟夫高举叛逆,是何等愚蠢之举。
不会有任何人响应,除了把自己变成笑话和罪人。
“未经我的许可就擅自出国了,是吧?”
衣着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老皇帝,用凌厉的灰蓝色眼睛盯着卡尔。
虽说隔着大西洋,但卡尔在美利坚大陆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消息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回维也纳,也不足为奇。
说实话,卡尔原本打算速战速决,搞定爱迪生就悄悄回来,也曾心存侥幸,觉得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未必会注意到一个孩子的短暂出行。
毕竟皇帝这个位置,尤其是奥匈帝国皇帝,绝不是可以游手好闲的差事,而眼前这位老人对此尤为执著,几乎将自己焊在了办公桌前。
他在书房里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无暇约束自己那位特立独行的儿子,也无法照顾经历悲剧的家人。
无论家庭接连遭遇多少不幸,他都始终守在办公桌前。
这个人,似乎一生都献给了“职责”二字。看书屋小税蛧 庚辛蕞筷
如此忙碌的人,理论上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掌握每一位皇族成员的动向。
可眼下正值皇室继承的敏感时期,一位年幼却显露头角、且继承顺位靠前的皇族擅自出国,自然容易引起不快。
对讲究血统纯正的哈布斯堡王朝而言,婚姻向来是国家事务的一部分,哪怕是爱情,也必须为王权让路。
年长者保守是理所当然的。
要迎娶一位并非王族血脉的女子为妻,在皇帝看来,几乎无法容忍。
最终,这桩婚姻极有可能在斐迪南的坚持下获准,但贵贱通婚所诞生的子女将被剥夺继承权。
于是,卡尔这一支的价值,只能随之水涨船高。
再加上其性格和年龄因素,宫廷内外审视与期待的目光自然逐渐落到了年轻早慧的卡尔身上。
在这种微妙的局势下,卡尔还擅自跑去了大洋彼岸,皇帝会感到不悦甚至愤怒,实在一点也不奇怪。
卡尔的目光落到皇帝那一身笔挺的奥地利陆军元帅礼服上,上面缀满勋章。
“陛下的礼服,帝国的军装,真的很漂亮。”
“你以为转移话题,就能蒙混过关吗?”皇帝不吃这套。
“我是认真的。”
“这一点,我也如此认为。”
奥地利这个国家,或者说哈布斯堡宫廷,对格调风范与仪式感的追求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
各式各样的军礼服、宫廷礼服确实设计得华美而威严,令人叹服。
而这位老皇帝,始终把自己首先视作一名军人。
在那个时代,皇族与贵族以军官身份服役是传统,更是义务。
然而,与皇帝这种恪守军人仪轨的心态不同,帝国军队的真实实力并不算欧洲顶尖,他本人也未能取得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耀眼军事成就。
他曾在战争中失去富庶的伦巴第与威尼托,那是义大利统一浪潮下,奥地利不得不吞下的苦果。
但至少,帝国军队没有像某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