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加滕宫举办的梵高画展,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顺利落下了帷幕。
既然邀请的都是与特蕾西亚学院或卡尔父母有关的上流社会人士,气氛怎么可能会差。
哪怕是性格再乖戾的贵族,在一位年幼皇族主办的展览沙龙上,也会尽量保持体面。
更何况,这还是在哈布斯堡家族名下的宫殿里举办的作品展览,谁敢失了礼数。
在这种极度讲究教养与门第的场合,来宾们都举止得体,一边欣赏画作,一边维系人脉,彼此寒暄。
顺带一提,这里也意外地成了重新评价那位已故荷兰画家及其作品的非正式舞台。
事实上,似乎真的有人从梵高那浓烈的笔触与色彩中感受到了什么,许多穿着考究的绅士淑女在展厅里驻足良久,低声讨论。
毕竟是欧洲的上流社会,和“艺术修养”四字关系极深,其中不乏有真眼光的人。
但卡尔站在一旁,横看竖看,除了知道这画未来会很值钱外,实在也没有感受到什么。
那些家伙,真的感受到了梵高那独一无二的画风以及背后特立独行的灵魂吗?
卡尔只能如此相信。
毕竟,哪怕到了他前世所在的二十一世纪,这位文森特·梵高先生依旧被称为不朽的艺术巨匠。
如今只是比原本历史稍早一些进入维也纳上流社会的视野,又怎么可能改变他作品本身的地位与力量。
展览的口碑堪称极佳,仅凭这一场在哈布斯堡宫殿内举办的沙龙,梵高留下的数百幅作品在艺术圈内的潜在价值,恐怕就要节节攀升。
“卡尔,辛苦你了。”
其实,比起卡尔,真正奔波辛苦的是从荷兰赶来的约翰娜夫人,只不过一切的起点,终究是因卡尔而起。
而母亲也认为,无论事情大小,这一切都会成为儿子成长中珍贵的经验。
形象上的提升也算是额外的收获。
年纪尚小就以“资助艺术家”的皇族形象示人,在上流社会圈子里,怎么想都是有利无弊。
毕竟,奥地利的维也纳,怀才不遇的艺术家本就多得数不清。
不过在卡尔看来,这展览的成功本身并不是什么真正重要的事。
至少眼下,这场梵高画展并没有立刻给他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卡尔真正关注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殿下,这次展览非常成功,实在可喜可贺。”
“可我其实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啊?”卡尔转过头,故作天真地回应。
“殿下愿意出借家族宫殿,又亲自出面邀请这么多重要的宾客,这份功劳与影响力,怎能说小呢?”
站在卡尔身旁面带灿烂笑容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英俊男子。
要说清这个人的来历,得稍微绕个弯,先从卡尔父亲奥托大公的近况说起。
卡尔父亲坐拥奥加滕宫和丰厚的皇室年金,生活奢华,确实有浪荡的资本,但从表面看,他也确实像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
自从举家迁到维也纳,他几乎没有丝毫改变。
依旧嗜酒如命,在外头到处惹下风流债,说不定哪天就会又冒出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来。
总之,在帝国首都这个人多眼杂的名利场,奥托大公的放浪形骸不可能不传开,最终自然也传进了美泉宫中那位年迈皇帝的耳中。
他的妻子,伊丽莎白皇后(茜茜公主)早已放下所有宫廷义务,常年周游世界而去,皇帝自然免不了对同样处境尴尬的玛丽亚·约瑟法生出几分同病相怜式的关切。
不过,哪怕是统治帝国的皇帝,也不可能随意处置自己已成年的侄子,更不好直接插手弟弟家的夫妻关系。
再说,这已是十九世纪末,贵族阶层如此行径的也并非个例。
或许是出于对这位婚姻不幸的弟媳的些许怜惜与补偿心理,皇帝便以一种颇为隐晦的方式,派来了奥托·特雷斯勒这样一位年轻俊朗的男演员,作为偶尔陪伴玛丽亚·约瑟法聊天解闷的朋友。
这安排要是被不明内情的外人听见,恐怕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但,这是真的。
一位三十多岁的萨克森王室公主、已为人妻的贵族夫人,与一位二十出头的俊美戏剧演员。
哦,光是从远处看,都让人觉得话题性十足,热气腾腾。
这场景换了谁,恐怕都会下意识地浮想联翩吧?
哪怕心思再纯洁的人,面对这样的组合,也难免会生出些许暧昧的猜测。
在卡尔看来,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粹的朋友,至少他是不太相信的。
可当他真正观察后,却发现自己可能想多了。
更让卡尔惊讶的是,他父亲看到特雷斯勒频繁来访,竟然也丝毫不以为意,甚至乐见其成。
甚至可以说,父亲奥托大公反倒很乐意有人能代他稳住妻子,免得她来烦扰自己。
这真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贵族家庭。
一句话,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看来胡思乱想的自己,确实该好好反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