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刘小石的呼吸渐渐平稳,陈松将枕头下的记帐小本拿出来。
里面夹着他入镖局前买的墨石和毛笔。
他把毛笔往舌头上沾了沾,借着窗外的月华,在记帐小本上写着:
“例钱虽薄,却是母亲药资。我当加倍勤勉,早日转正,不姑负镖局收留。”
写完后,他用嘴吹了吹字迹,待字迹完全干透后,他将小帐本塞回枕头底下,才悄悄摸出那颗凝神丹。
丹药入手微凉,带着一丝清苦的药香。
借着月光,将丹药送进嘴里,只觉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顺着经脉缓缓淌向丹田,疲惫感竟如潮水般涌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院外就响起了刘管事的吆喝声。“都麻利点!城西货栈的货,半个时辰内搬完装车!”
杂役们懒懒散散地爬起来,一个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寒冬腊月的天,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众人抄起扁担麻绳,刚走了没几步,李斌就开始叫苦。
“这鬼天气,冻得骨头都脆了!”
“昨儿搬了一天的盐巴,腰都快断了,今儿又来这么多……”寸待宽附和着。
加之他们这一寝房的,和另外的寝房杂役,十来个人围在货箱旁,看着那小山似的木箱,一个个愁眉苦脸。
唯有陈松,二话不说,就开始搬了起来。
脚步轻快,脸上不见半分倦意。
“凝神丹果然不一样!”陈松暗忖。
他走到最前头,弯腰扛起一个半人高的木箱,稳稳当当就往马车边送。
“我去,松哥这是打了鸡血了?”刘小石惊呼。
刘小石想着,昨晚他那么晚回来,今儿竟跟没事人一样,一趟又一趟,脚步都不带歇的。
重活累活他全揽了,那些最沉的、最边角的货箱,全被他一人包圆。
太阳渐渐爬高,虽然是隆冬天,给已经出汗的身子添了一些暖意。
杂役们早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陈松还在来回奔忙,一个个眼里满是佩服。
“年轻人就是牛啊!这体力,怕是比趟子手都不差了!”朱云喘着粗气说。
一旁上气不接下气的寸待宽抹了抹汗:“可不是嘛,换我,早趴下了!”
正说着,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好小子,够勤快!”
众人抬头,只见二趟镖头周正背着手站在一旁,一身劲装,腰佩长剑,眼神锐利。
他看着陈松,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杂役里,就属你最实干,不偷懒,不耍滑。”
陈松放下木箱,擦了擦额头的汗,拱手道:“周镖头。”
周正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果真没有看错,你这身子骨,是块练家子的料。好好干,平日里别落下练功。镖局的规矩,你也该知道……只要肯下苦功,不出五年,保准能熬成趟子手学徒。”
他顿了顿,又道:“成了学徒,例钱就从五百文涨到五两银,每月还有二三百文的补助,不比当杂役强?”
周围的杂役们听得眼睛发亮,羡慕地看着陈松。
陈松拱手谢过,心里却沉甸甸的。
五年。
太长了。
他想起家里卧病的老娘,想起那笔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药钱,还有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幼妹,还有那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了解的炭敬……
五百文钱,只够买半个月的药。五两银子,看似翻了十五倍,可若要等五年……
陈松攥紧了泛红的拳头。
不行,等不了五年。
他必须更快。
快一点,再快一点。
早日成为趟子手,早日跟镖走货,才能挣更多的钱,才能让娘和妹妹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
日头偏西,镖局里的铜锣“铛”地响了一声,是开饭的时辰。
这天是金曜,履职的最后一日。平日里,都是馒头、汤饼、葵、藿、薤等,而金曜则是加肉的日子。
所谓“荒年”,从来只针对寻常百姓。
于武道宗门、宗族富贾、皇亲国戚而言,不过是句无关痛痒的笑谈。
百姓们连半点荤腥都摸不着,可武道宗门、武馆镖局之流,却个个家底殷实。
这些武道势力,除了营生牟利,更与正道宗门、皇室宗族互通有无,肉食向来不缺。
更有甚者,坐拥私产田庄、专属牧场,统一产销供给同道。
如此一来,资源愈发倾斜,富者富得流油,穷者穷得无立锥之地。
杂役们呼啦啦涌进货仓旁的矮屋,屋里摆着几张长条木桌,桌案上是大盆的白米饭,两碟油汪汪的咸菜。
还有一大海碗炖得酥烂的猪肉块,肉香混着米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陈松刚拿起碗,就听见旁边一阵嬉笑声。
李斌端着半碗肉,颠颠地凑到寸待宽和朱云跟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待宽哥,朱云哥,你们要是吃不下,都留给我!”
寸待宽斜睨他一眼,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想得美。镖局的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