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望着沙地上这个岿然不动的少年,原本紧绷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绳鞭握于掌心,终究没有走过去。
老镖师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夜风吹得练武场的镖旗猎猎作响,王教头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看着沙地上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掌心的绳鞭,眉头紧皱。
这小子是块硬骨头,可惜练法太笨,光靠死扛硬撑,根基再稳也难有大出息。
王教头闷哼一声,终是收起了绳鞭,瘸着右腿,一步步朝着陈松走过去。
拐杖戳在沙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陈松闻声睁眼,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了下来,他连忙放下怀里的箱笼,膝盖一弯就要行礼:“教头!”
“深夜私闯练武场,违规!”王教头的声音依旧冷硬,半点情面不讲。
陈松垂着头,老老实实认错:“弟子知错,不该贪功冒进,坏了镖局的规矩。”
他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少不了一顿绳鞭,却听见王教头冷哼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跟我来。”
陈松一愣,抬头时,只瞧见王教头佝偻的背影已经转过了练武场的角门。
他不敢耽搁,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内院,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镖局后山走。
山路崎岖,王教头的瘸腿走得费劲,却硬是没回头。
陈松默默跟在后面,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直到走到一处开阔地,陈松才猛地停下脚步。
月光之下,数十根端头缠着麻绳的木桩错落有致地立在地上。
粗的如腰粗,细的碗口大,最高的足有一丈高,最矮的堪堪离地三尺三寸,密密麻麻排成一片,正是江湖上常见的梅花桩。
“愣着干什么?”王教头回头瞥了他一眼。
陈松刚要应声,王教头突然抬手,拐杖朝着他的腰侧轻轻一撩。
一股巧劲涌来,陈松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卸了大半,脚下一个跟跄,“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起来!”王教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自己站得稳?”
陈松咬着牙爬起来,还没站稳,就听见王教头冷声道:“方才那一下,平常人倒是不能拿你如何,若是稍有内力的武人,你就是刚才那般被人掀翻、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指着那些梅花桩,沉声道:“你在平地上扛着箱笼站桩,练的不过是蛮力。桩功的精髓,在稳,更在平衡!”
“看见那些桩了?”王教头拐杖一点,“从最粗最矮的练起,给我站上半个时辰,掉下来一次,就多站一炷香!”
陈松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王教头的用意。
他对着王教头深深一揖:“弟子遵命!”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跃上那根最粗的矮桩。
双脚刚踩上去,身体便轻轻晃了晃,陈松连忙调整重心,脊背挺直,双手平举,摆出了桩功的起手式。
夜风拂过,木桩晃动得越发厉害,陈松的额头很快又渗出了冷汗,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王教头拄着拐杖,在桩阵外站着,一言不发。
半个时辰过去,陈松稳稳地立在桩上,竟没掉下来一次。
而这半个时辰后,陈松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呼吸绵长,内息游走于经脉之间。
他的基本桩功已达凡阶中品,初步形成了丹田之气。
就在他以为要结束的时候,王教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换旁边那根三尺高的细桩,再站半个时辰!”
陈松心头一震,那根细桩比之前的难上数倍,稍有不慎便会摔下来。
“怎么?怕了?武道里的起、落、钻、翻、进、退、摇、转、踢、打、摔、拿,哪一招哪一式,不是打这最基础的站桩里磨出来的!
陈松下腭微收,没有半句怨言,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了上去。
细桩上,难以找到支点,陈松的身体微微摇晃,他死死咬着牙,感受着重心的变化,一点点调整姿势。
汗水湿透了他的粗布劲装,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王教头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真切的赞赏。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最后一炷香燃尽时,陈松终于从细桩上跳了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由静转动,于缓慢行走中保持桩架,步如淌泥,练成行桩雏形。
陈松的眼睛瞬间亮了,竟然突破得如此之快!
“不错。”王教头罕见地夸了一句,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沉声道,“走,时候不早了,别坏了镖局的规矩。”
两人顺着山路往回走,快到后院时,王教头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瓷葫芦瓶,扔给陈松。
“这里面有二十一颗凝神丹。”王教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睡前服一颗,睡一个时辰,抵得上三个时辰的休息,能让你养足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