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憋死在水里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
是李俊。
李俊拉着童威,从水底浮上来。
两人探出头,发现已经出了芦苇荡,到了梁山泊的深水区。
火还在远处烧,可已经听不到喊杀声了。
童威趴在岸边,吐了好几口水,脸色白得像纸。
“哥哥咱们咱们的人”他断断续续地说。
李俊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片火海,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芦苇荡里的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小下去。
扈成站在高地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他看着芦苇荡从熊熊大火变成一片焦土,看着浓烟从滚滚冲天变成缕缕余烟,看着水面上的尸体从几十具变成几百具。
梁山水军,死了几百人。
除少数水性极好的和几个头领从水下逃脱外,数百水军喽啰,几乎无一幸免。
有的被烧死,有的被烟呛死,有的被箭射死,有的淹死在水里。
扈成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士卒:“清理战场。能捞的兵器、甲胄都捞上来,尸体就留给梁山自己收拾吧!”
士卒们领命而去。
潘忠走过来,抱拳道:“大人,抓了几个活口,都是梁山的喽啰,问不问?”
扈成点点头:“问。问清楚梁山的水军部署,问完了,砍了,到时候给梁山自己收尸。”
潘忠应了一声,转身去审俘虏。
扈成站在高地上,望着那片焦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扈家庄那场大火。
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扈家庄没了,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尸体。
他的父亲、母亲、叔伯、兄弟,全都没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扈三娘。
还有扈舒、扈保,和二十多个家丁。
如今,他烧了梁山的芦苇荡,烧了梁山水军。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战场清理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士卒跑过来,抱拳禀报:“大人,刚才发现北边的树上绑着十几个梁山抓的俘虏,说是呼延灼麾下的官军,被梁山贼寇抓来的。”
扈成眉头一皱:“带过来。”
几个士卒搀著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走过来。
这些人个个蓬头垢面,身上还绑着绳子,有的身上带着伤,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一瘸一拐地走着,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全是泥,嘴唇干裂出血,眼睛里却还有一丝光亮。
他看见扈成,挣扎着跪下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人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扈成蹲下来,扶住他:“你是呼延灼将军麾下的?”
那人点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是小人是呼延将军帐下亲兵,叫赵大那日洪水来了,将军带着我们往高处跑,可水太大了,好多弟兄都被冲走了小人命大,抱住一根木头,在水里漂了一天一夜,被梁山的人捞起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浑身发抖:“他们把我们关在芦苇荡西北边的一块高地上,不给吃的,不给水,说要等洪水退了再带回山去已经三天了,已经有十几个弟兄死了”
扈成脸色一沉,看来梁山的手脚也很快,应该在泄洪的第二天就开始让水军抓人了:“关在哪里?”
赵大指了指西北方向:“那边离这儿大概有七八里地,一块高地,四周都是水,只有一条路能上去看守的梁山头领叫童猛,手下有几十个人,还抢了我们好多重甲”
扈成站起来,看向西北方向。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童猛?”他喃喃道,李俊的手下之一。
扈成沉吟片刻,回头看向潘忠:“潘忠,你带几个人,换上梁山的衣服,跟我走。”
干燥的芦苇遇火即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浓烟遮天蔽日,处在芦苇荡里,只觉得连太阳都被吞没了。
“不好!”李俊脸色大变“有人放火!”
土台上的梁山水军头领们全都慌了。
童威脸色惨白,一把抓住李俊的胳膊:“哥哥,怎么办?”
阮小七也顾不得刚才的恩怨了,跳起来就往船边跑:“快上船!从水路走!”
“来不及了!”阮小二性格稳重些,一把拉住他“火太大了,船划出去也出不去,芦苇荡里全是火,船一进去就被烧着!”
张顺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在水里露出头来:“从水里走!潜到深水区去!”
话音未落,一阵箭雨从芦苇荡上方射了进来。
“嗖嗖嗖”
箭矢破空,密集如蝗。
几个站在土台边上的喽啰来不及躲闪,被射了个对穿,惨叫着栽进水里,鲜血把水面染得通红。
李俊趴在地上,躲过一波箭雨,随着芦苇减少,他隐约看见芦苇荡外围的高地上,站着不少的弓箭手。
虽然看不清楚人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