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饮而尽。
宋江放下碗,忽然叹了口气:“天王,小弟心里有一件事,不吐不快。”
晁盖眉头一皱:“什么事?”
宋江环视了一圈聚义厅,声音放低了些:“眼下呼延灼虽然败了,可咱们还不能松懈。
那洪水虽然冲了官军的大营,可也冲了不少百姓的田舍。
如今水面上漂著不少东西粮草、军械、马匹,还有百姓家里的财物。
这些东西,若是不赶紧打捞,等水一退,全陷在泥里,就不好打捞了。”
晁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公明兄弟说得有理。这水能发,也能退,得趁著水还没退,赶紧把东西捞上来。”
宋江连忙道:“天王英明。小弟已经想好了,咱们水军头领多,水性好,让他们带人下去打捞,最是合适。
阮家三位兄弟,李俊兄弟,童威、童猛兄弟,张顺兄弟,都是水里长大的,让他们去,准能捞个干净。”
晁盖看了看吴用:“军师以为如何?”
吴用摇著扇子,不紧不慢地道:“公明哥哥说得极是。不过,小弟以为,光打捞东西还不够。”
宋江看着他:“军师的意思是?”
吴用站起来,走到厅门口,指著外头的夜色:“两位哥哥莫非忘记了,那扈成也在洪水淹没范围之内。
小弟以为,打捞财物是其一,其二嘛”
他转过身,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阮小五身上。
“其二,该派些人去探探扈成的如今的情况。
若是能活捉最好,不能活捉,纵然是尸体,也要砍了他的脑袋,给山上死去的兄弟祭奠。”
阮小五正啃著一只鸡腿,满嘴是油,闻言把鸡腿一扔,站起来,拍著胸脯道:“军师放心!这事包在我阮小五身上!那扈成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侥幸捡了条命的废物。
我带着水军弟兄们摸过去,一刀砍了他的脑袋,煮了,拎回来给天王下酒!”
第111章 山下哀鸿遍野,山上欢歌不断
扈成站在岸边,看着这三十七个被救上来的人。
他们蜷缩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呆坐着,一动不动,像是魂魄已经被水冲走了。
士卒在给他们包扎伤口、喂热水。
一个老妇人忽然抓住士卒的手,声音沙哑地问:“俺男人呢?俺男人在村里,他他有没有被救上来?”
士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扈成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老妇人的眼睛。
“老人家,你男人叫什么?”
“叫叫王老实。他是种地的,老实人,一辈子都老实。”
扈成点了点头:“我们会去找他。”
老妇人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安静了下来,松开了士卒的手,喃喃道:“你们会去找他谢谢你们,你们一定要找他,他是老实人,他”
扈成耐心的听完后站了起来,他的心不知为何又沉了几分,走到帐篷外面。
“知州。”关胜从后面走上来,浑身湿透,胡子上还挂著水珠“末将方才在那边水洼里,捞上来一个小娘子。她她抱着一个木盆,盆里是两个孩子。孩子都活着,可她”
他没有说下去。
扈成没有追问。
“关将军”扈成问“你觉得现在梁山那帮恶人掘堤前是什么心态?”
关胜闻言,思索片刻“估计他们会用不得已而为之作为借口”
扈成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不得已?他们口中的不得已,原是拿万千无辜百姓的性命填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岸边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语气更沉:
“他们的不得已,是屠扈家庄满门,是掘堤淹尽村落,是看着青壮年以身为堤、妇孺飘零无依,却依旧心安理得。”
“所谓替天行道,行侠仗义,不过是把别人的命视作草芥,把自己的私欲,裹上大义的皮罢了。
在他们眼里,百姓不是苍生,是铺路的石子,是取胜的筹码,死再多,都抵不过梁山的一亩三分地。”
扈成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悲凉、满是鄙夷:
“这般视人命如无物的不得已,天下间,也只有梁山这群贼寇,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杜壆不知道何时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扈成望着梁山的方向,语气平静: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恶人,
是明明在作恶,却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把万千人命当成‘不得已’的代价,
连一丝愧疚,都不肯给那些枉死的人。”
“杜将军。”他忽然说“你说,梁山上的那些人,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杜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沉默了片刻,不知如何作答。
“庆功。”扈成语气笃定,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一定在庆功,因为呼延灼退的大军被歼灭了,而且梁山基本上没有损失多少的兵力,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梁山聚义厅,灯火通明。
晁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酒菜。
烤全羊、红烧鱼、炖鸡、酱牛肉,还有几样时鲜的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