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霜从来没想过,或者说发自心底抵触回国与弟弟见面这个念头。
所以在下了飞机,直到看见楚寒之前,他都有一种犹在梦中的恍惚感。
或许看到邮箱里楚寒发来的奇怪邮件,到紧急买了最早的一班飞回国的机票,到坐飞机,直至双脚时隔数年再度踏上祖国大地,都只是大梦一场呢?
目光和楚寒相接的刹那,他轻轻打了个激灵,清楚意识到自己尚未入梦。
这荒诞不经的人生就是他的现实。
楚寒站在机场的到达大厅,孑然一身,似乎已经等了楚霜好一会儿。
楚霜深吸好大一口气,才迈开脚步。
熙熙攘攘的人流与他擦肩而过,走向同一个方向,刚下飞机睡眼惺忪的人与接机者的谈笑风生好像都浮动在另一个世界。
终于在楚寒面前站定了,楚霜还没下定决心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楚寒率先打了个招呼:“哥。”
他神色淡淡,简直像两人只是世上千千万普通亲兄弟中的一对般:“走吧。”
纽城没有直飞老家安港市的飞机,所以楚霜从牧海市下飞机,再坐楚寒的车回安港市。
弟弟打完招呼就扭头引路,楚霜一个字都还没说,默默跟上。
一直到坐上楚寒的车,驶离了机场,楚霜才动了动嘴:
“我”
说了一个字,通过后视镜,他看到驾驶座上楚寒的一双眼睛滑向了自己。
楚霜心脏猛地一跳,一下子扭开头撇过眼,避免了对视。
如果纽城熟悉他的同事、下属、朋友与合作对象瞧见他这副模样,每个人都会大为震惊。
如此畏惧他的弟弟!
楚霜从来不会否认他对自己亲弟弟的害怕。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远渡重洋,跑到黑帮多如狗、瘾君子遍地走、连环杀人犯数量与质量举世闻名的国去。
还不是因为隔着大洋,可以与他的梦魇离得尽量远一点
除了畏惧,他心底还有种复杂的心绪,这股心绪令他坐立不安,直想拉下车窗从疾驰的车上跳出去,又想走到楚寒正面,对他说出十几年未曾宣之于口的话语。
他又深呼吸了一次,上飞机前纠结了一路的开场白,都在见到楚寒真人的那一刻逃之夭夭。
“喵。”
头脑一片空白。
“喵。”
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弟弟等等。
楚霜扶住眼镜框,僵硬地低下头,与一双碧绿的眼睛对视上。
“喵。”
一只前爪带一点白的奶牛猫又叫了一声,翘著尾巴在他脚边绕着走了一圈,而后猛地抬起身!
楚霜下意识后仰,目光牢牢锁定在一黑一白两只搭上自己膝盖的猫爪上。
楚寒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亲哥与猫大眼瞪小眼的模样,解释道:“这位是小白,或者叫怀特,我们一般称她为怀女士。”
楚霜的目光从镜片后瞪着那猫,在猫开始在他膝盖上踩奶时,他终于说话了:
“你你养宠物了?”
语气相当微妙。
楚寒想了想,难道在亲哥眼里他就是那种永远不会养宠物的人么?
“这不是我的猫,是严嘉木的,他最近不在,所以猫寄养在我这儿。”
几天前,严嘉木又消失了,应当是回到了束缚他的神秘黑暗里。
现在大家都已经习惯老严时不时的消失。
严嘉木不在也好。
楚寒估摸楚霜要面对亲弟一个人就已心力憔悴,这时就别再来个魔丸在耳边喋喋不休了。
就连雨珠和大头,他也尽量约束好。
要是让楚霜知道自己身边好几个诡,怕不是坐着车座椅就发射到月球去了。
雨珠已经全面闭麦静音。
大头也去了小角落里面壁。
“哦”楚霜当然知道严嘉木,曾经这小子还找到他在海外的邮箱,向他打听过一些往事。
当时看邮件的口气,他总感觉严嘉木也要像他一样和楚寒断交了,结果眼下看来,仍然是很好的朋友吗?
他叹了口气,抓住对自己头发作乱的两只猫爪,手法熟练地将怀女士调了个方向抱在怀里,拿怀女士的爪子招招手。
车里凝滞的氛围因为猫的出现缓缓流动起来,楚霜尽管还没有看楚寒的方向,但终于正常开口问话了:
“发现爸妈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俩不是前段时间还上医院体检过一切没问题,怎么会突然”
他其实还有未尽之语,就是他怀疑楚寒是编造了一个借口骗他回国。
可楚寒的回应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咳。”楚寒轻咳一声,用一种平静而简洁的口吻,说出了近期发生的事。
“姑姑他们在家附近的山上,找到了爸戴着手表的左手,然后一路沿着山找下去,好几个地方的警察都出动,翻山遍野地沿着海岸线,从安港市找到牧海市,找齐了爸妈全部的碎块。
尸体昨天刚拼好送回安港市,我想还是要通知你一下,因为整个搜查是秘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