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雨水没有停歇的态势。
但风似乎小了些,路边行道树从原本剧烈的倒伏转为颤抖。
翩飞的雨衣衣摆缓缓落下,街角的人慢慢在路上徘徊,目光自压低的兜帽之下,缓慢地从一个个行人身上刷过。
是他吗?
会是那个雨衣下穿着西装,拿着手机正和人急匆匆通话的中年男人吗?
街角的人盯着那人急促的脚步看了好一会儿,又轻微摇摇头,转向下一个目标。
“你是没看到,刚才的风有多可怕!我还以为能在台风来之前买好东西赶回去的,还是慢了一步啊!”
一个年轻女人低着头迎著风艰难前行,雨水滴滴答答在她的雨衣上敲击节奏,盖过了她发送语音消息的声音。
会是她吗?
年轻的、愚蠢的女人
街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有些晃动了。
怎么能打扮得那么光鲜亮丽?那么受人欢迎的样子?
明明他自己这辈子从未得到过这种待遇,这种万众瞩目的,能和所有人谈笑风生,受到所有人喜爱的待遇
视野中,那个快步走过的女人周围似涌现出许许多多的人,男女老少,似乎都围绕着她、恭维着她。
“你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啊!”有年轻人笑吟吟地端著饮料凑上来。
“我就知道这个任务交给你是找对人了!”中年部长向她点头致意,“你一直是我们部门最出色的员工!”
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舞动,旋转。
他的呼吸稍稍急促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愚蠢的,老鼠一般的女人,受到欢迎?
是她吗?
会是她吗?
“呼!”
台风过境的呼啸犹如一只手狠狠对着地面扇了一巴掌,狂风突然掀开了他的雨衣兜帽。
面前的人群一下子消失,只有那年轻女人一人,还在与手机对面的朋友聊著天,眼看着就要转过弯消失在视野里。
街角的人没有动。
因为不是她。
不是他,也不是她。
那么,会是谁呢?
他的雨衣下隐约凸出某件硬物的轮廓,导致水珠淌到这里纷纷绕道,在凸起轮廓两侧的衣褶处汇聚成涓涓细流,仿佛人从动脉里喷溅而出的鲜血,一连串地坠地。
“哒、哒。”
“滴、答、滴、答。”
雨水沿着屋檐落下的声音,雨水从高空直直降落的声音,雨水打在窗玻璃上、打在衣服上的声音,这些声音在他耳中有明显的区别。
就像人的话语有一个个音节,这些变化的音节组成了字,继而组成词,最终组成句子。
他能听懂雨水的话语。
但那不是与人类语言系统相近的呈现方式,所有词句音节在同一时刻降落在他周围不同地方。
同时出现的每一个音节,都蕴含了非常复杂的意思,一个人说话的句子,从句首到句尾,都蕴藏在一声滴答里。
可这样的滴答又有许多许多,它们在他脑海中如蛇旋转盘曲,形成密集圆环。
高维度的外星文明所告诫他的语句,宇宙所传达的讯息,都在这些圆环之中。
滴答,答滴。
他已经对接上了正确的频率,因此与宇宙那不可见的庞大程序相连。
因而他一瞬间就解读出了这复杂的讯息。
——目、标、就、是、你、身、后、那、一、个。
他霍然转身!
身后果然出现了一个人。
因为雨伞已不足以庇护自己,这个人穿上了雨衣。
雨衣是亮亮的红色,红色之内还依稀可见到另一层红色。
好像是一条暗红、棕色与白色条纹格的围巾?
几缕碎发从兜帽里蹦出来,湿漉漉地贴在这个人的面颊上。
因为雨衣兜帽上的透明帽檐,他的面庞很模糊。
可街角的人心里有种感觉,这一定是个相当英俊的年轻男人。
为什么在这个季节戴围巾?
疑问只在心里留存了一瞬,就被兴奋所取代。
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他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到无以复加的直觉。
不能用任何情感来形容这一直觉,它是一种笃定,一种没有任何质疑余地的确信。
和以前的几个目标一样,他不需要进一步考虑,就能确定:
这个年轻男人,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使命感一下子迫切起来,驱使他向年轻男人走了几步。
快了,只剩最后几个了。
只要把这些目标都杀死,他就完成了他的任务。
只有清除了应该清除的,一个安宁的世界才会到来。
他也终于可以放松心情,从从容容地进入生活的正轨。
宇宙通过特定的频率,在耳边嗡鸣窃语。
目标似没有注意到他,脚步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
莫名的强烈的使命感,以及对于完成使命后获得心灵安宁的渴望,驱动这个看似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