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像是掉进了水里,场景渐渐模糊不清。
透过涟漪,楚寒看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搭建在地下,隐约可见一侧的岩石墙壁,天空由机械骨架支撑起来。
景色倏地开始变幻,荒凉的背景因为快速的移动而模糊,视觉中心开始出现一些活物。
有时候,活物长得像一只特大号的狼。
有时候,活物身上长著鳞片。
还有些时候,活物身体外面套著奇怪的服装,那服装也被特意做成模拟活物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活物外面套了一个活物,十分滑稽。
鲜血从这些活物体内迸溅开来。
他看到自己的爪子戳进了它们身体里,他看到自己带着它们飞上高空,故意地停顿,给予它们恐惧的时间,然后把它们抛到地上。
突然间,从活物四分五裂的尸体中走出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的母亲,比较年轻时候的版本。
年轻的母亲张开双臂,像是把什么拥抱入了怀中。
这个身影就这样穿过了他的视野,消失在视网膜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年。
少年立在滩涂上,戴着鸭舌帽,手里提着一个装沙子的小桶。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非常奇怪,楚寒难以辨别——哪怕时至如今也不能。
“轰!”
一场火焰猝然升起,将少年的身影吞没。
炽热的火流高高升起又落下,宛如巨蟒缠绕在他周身。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从火光中隐约看到了一点闪光的东西,那好像是一根弯曲角状的权杖,正在空中旋转坠落。
权杖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的本能,于是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它。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这些纷乱的场景之外蓦然刺进来,楚寒像是从梦中惊醒了一般,眼花缭乱的画面快速从他视野里散去。
在最后的时刻,他还捕捉到了几副残像。
第一个是空中的太阳,可那太阳长得十分诡异,周围生著一些细长的东西,并且不停地在天空里移动。
第二个是他的姑姑楚秋实正站在一条路上,对他挥手,也不知是一个招呼还是道别。
第三个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地上瓷砖泛起一片异样的惨白,一只手伸出来,去推面前深藏黑暗中的铁门。
所有景象如烟花爆散,他眼中再度映入草坪、栅栏、还有那个金发绿眼的小孩。
逃出房子的小孩瘫坐在地上,组成“住屋”的人形已经全部散开不见踪影。
小孩距离楚寒大约有三四米的距离,前者的呼吸仍然急促,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微微颤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孩低声问出了第二句话:
“你为什么一直注视着我?”
为什么你既不帮助我、拯救我,也不伤害我、吞噬我?
楚寒没有回答。
回答在这里是不必要的。
在地上惊魂未定地休息了好一会儿,小孩慢慢站起身,犹豫片刻,面朝楚寒后退了一步。
“你别再跟着我了,我害怕你的注视。”
他低低地说道,伸手擦掉脸上狼狈的鼻涕眼泪,整理了一下自己。
“你不用再看了,我不会变成你这样的东西的,我不属于这里,我一定会离开这里。”
说罢,他扭头,从迈步,到跌跌撞撞的狂奔,大步地远离楚寒的视线。
楚寒望着他的背影,却第三次看到了那个影子。
这一次,它的透明度没有前两次那么高了,于是他终于意识到——
这个东西是一只猴子!
它的皮毛上似乎站了无穷无尽的人类,它的眼窝里满含人类的泪水,它的头顶站着千百尊神灵,它弯曲的手掌缓缓向前伸出,于是楚寒听到了。
嘈杂的人声。
街道上电瓶车按喇叭的声响,响亮的犬吠,一个婴儿正哇哇大哭,“滋啦”一声油泼上铁板腾起大片白烟,一个人正喋喋不休地跟手机对面说著话。
“这件事情等我回来处理,你先叫小张去应付”
楚寒盯着从猴子手掌里传出的声音,手指下意识抚上脖颈上那道切断一半的伤痕。
猴子的身影闪了闪,好像在催促什么。
那对面是人间的动静。
对了,他好像,还有在人间的事情未曾完成?
猴子的闪动越发频繁,手掌中的声音加大了音量。
“注意看,小红与小刚是一对新婚夫妻”有人在外放短视频。
“终于放学了!要不要去买杯奶茶?”初中生嘻嘻哈哈地跑过。
“喂?哦陈老师,嗯,对,我的论文快改完了,今晚就能发给您看。”大学生噼里啪啦敲著键盘。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了!以后你的店日子都别想好过!”醉酒的人站在饭店门口怒吼。
楚寒缓慢而认真地眨动眼睛,每一次眨动,这些声音就会响亮一分,面前猴子的身影就会清晰一分。
脑海里有一些消散的记忆在重组。
没错,他记得自己正在长欣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