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门缝,那木屋里一片昏黑。
隐约可见几只穿着布鞋走过,地上似乎污渍不少,地面呈现出一种数十年未有打扫的厚重的沉积感。
布鞋的主人们背对镜头,面朝房间更深处,有些在细碎交谈,有些在弯腰似乎在搬动什么。
“把那个放到那里去”
“好了吗?”
“马上到时辰了。”
“这屋子深处是什么东西?看都看不清。”画面外传来邱蕾疑惑的问话,她双手撑在桌沿上,稍微靠近了屏幕,眯起眼睛看着。
熊翰说:“我看好像是一张床,那种又窄又破的木床。你怎么不戴眼镜?”
邱蕾理直气壮:“戴眼镜我就真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岂不是更害怕?”
熊翰呵呵嘲笑:“既然害怕,那你今天咋主动和我一起看啦?胆子变大了?”
邱蕾卷了卷身前的一缕头发,沉思道:“这只是个预告片诶,时长那么短,应该不会过于吓人吧?这种特别短的预告片我还是敢看的好不?”
说话间,视频里门后人们的交谈与走动声渐息。
“时辰要到了。”
“做好了。”
布鞋向两边撤开。
直至最后一个站在床边的人影也往一侧退开,镜头终于清晰记录下了在房间深处究竟有什么。
那的确是一张又窄又破的木床,上面简单铺着深色的被褥。
任何人都能轻易忽略掉这张简朴的床,注意力全部放在床上的纸人身上。
苍白的纸糊成一张单薄的脸,下面似乎是真实的衣服披在身上,在足够昏暗的光线下,有那么几瞬它看起来像个盘腿坐于床上的真人。
惨白的脸上是画上的漆黑的眉毛,短促的两撇,下面是同样画出来的细长鼻子与抿著的嘴巴,几乎有活人般的苦闷。
只不过——没有瞳孔,眉毛下只有眼珠的轮廓,眼中白茫茫一片。
“你的纸人还是做得那么好。”
交谈声中,有脚步朝门口走来,惊得拍摄者猛地往后一缩,缓慢挪移向门缝侧面。
这下视野变得更狭小,只斜斜地穿过门缝,看清一片布满污渍的地板,一侧靠着墙壁摆放的黑乎乎的柜子。
房间另一头的床露出了一半。
人影在门缝后摇晃。
镜头微微抖动,似乎拍摄者在调整角度。
两三秒后,画面稳定下来。
门缝背后,原本挡着视野的人影也离开了。
露出房间深处的墙壁,一只床脚静静矗立在地。
纸人身上的衣服露出一半。
门缝两边的轮廓将屋内场景容纳在一个非常狭窄的框内。
很突然地,从这个框的左侧,显露出一点白。
接着这点白以不慢的速度,向右移动。
这是纸人的脸。
它扭过了头来。
纸糊的脸上,白色的眼珠里已经有了两点瞳孔。
纯白中央黑得瘆人的瞳仁。
以精确的角度探出来,与门缝外偷看的拍摄者对视!
下一瞬似有一股狂风,镜头前方的门扉砰然关闭!
“啊!”
屏幕外传出一声尖叫。
邱蕾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向后仰身。
熊翰正想说“别害怕”,结果恰好正前方的电脑屏幕上,短暂而极致的静默后,嘎吱一声拖长的响,镜头前的木门又自行打开了。
门缝构成的框逐渐向两侧扩大,直至整个屏幕被屋中场景占据。
布鞋,运动鞋,皮鞋,凉鞋。
各种各样不同的鞋,不同的脚。
林立的,森林般的人的腿。
昏黑中一下子多出了满屋子的人!
这么多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全部背对门扉而站,直直面向住屋另一端,面向摆在中央的那张又矮又破的木床。
拍摄者原本急促的呼吸声静止了,熊翰也下意识瞪大双眼。
屏幕的光近距离照射在眼球上,略微凸起的眼珠表面,是站满屋子的背影略显扭曲的像。
在众多背影中央,有一个格外高大、格外黑暗的身影。
站在床的正前方,纸人苍白的面颊大半被遮住,可一只右眼仍然从那人影后探出,漆黑的瞳仁直勾勾看向门外。
熊翰屏住了气,生怕惊扰到屏幕中央那个高大的背影。
他小心地打量,发现那个背影头部似乎戴着什么东西?
“他他他,”这时邱蕾又慢腾腾凑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他好像戴着一张面具?”
十分巧合地,她的话音落下同时,屏幕里满屋子的人动了。
脚步细微的摩擦声打破了寂静。
像是约定好一般,以中央那个高大背影为领头,所有人快速向门口的方向转身!
镜头快速模糊,似乎拍摄者受到惊吓猛地向后撤!
最后一瞬,中央那个高大背影转身时的景象一帧一帧,在大脑反应中放缓了动作。
头部一张勾勒著红、绿、黑等颜色线条的面具缓缓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