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敬畏。不是对它威力的敬畏,而是对它局限性的警剔。
想通了这一点,他再看眼前的罗兰,那份研究的兴趣瞬间烟消云散。
一个活在自己臆想中的神,一个被世界伤害到体无完肤后,用一层厚厚的、名为“超然”的硬壳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可怜虫。
通过蔑视、吞噬他人,来妄图证明自己已经脱离了曾经被伤害的那个“人”的身份,成为了更高贵的存在。
说白了,还是装模作样。
“既然你得到了神的选中,”林白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不妨说说,有什么是我可以从你那儿获得的?”
他纯粹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这个疯子的脑回路究竟能扭曲到什么地步。
同时,看看这在惊人的条件到底能在这个疯子前换到什么。
“你的筹码很诱人,足以让你获得与我交谈片刻的荣幸。”汉尼拔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泯。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握谈话节奏的感觉。
这让林白瞬间失望:
“坐地起价”本来就有让人变得“话多”的特性,可以说是强制交流。
这么一来,岂不是在他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只不过值得他开口说几句,甚至都不想开口?
“你索要的东西,是对我存在的亵读。我,汉尼拔,是人类进化的终极形态,是挣脱了道德枷锁的超人。你们这些在凡俗中打滚的羔羊,永远无法理解我的境界。我的一切,都只属于我。”
技能中那“让对方变得话多”的特性,这时候成了满足他宣扬自己扭曲哲学的树洞。
还真是……扭曲。
一个连自我认知都创建在谎言上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谈论神性?
所谓的“超人哲学”,不过是在极度痛苦与自卑中,为了保护自己那脆弱的自尊而搭建起来的空中楼阁。
他并非真的认为自己是神,他只是疯了,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与那些曾经伤害他、漠视他的“凡人”不同。
对于这种已经将妄想与自身存在彻底绑定的疯子,任何形式的“付出”,都是对他“神性”的否定。
一个人能决定另一个人是否该存在、甚至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这种“神性错觉”会诱发病态陶醉。
他可以接受“恩赐”,但绝不能接受“交易”,因为交易意味着平等,而他的世界里,不存在平等。
“直接处理掉吧。”
林白站起身,不再多看他一眼,对着空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我是超越者!”他嘶吼着,想要从椅子上弹起,从束缚带挣脱,做最后的挣扎。
束缚带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似乎在镇压着什么“恶魔”。
林白注意到,不禁在内心里感慨了一句:
力气还挺大?监狱里伙食还能给他配这么好?
不过很快他就不再关注此事,任由那人被随着赶来的士兵用粒子束手炮几枪轰倒。
而林白则是暗暗警醒:
他使用技能时,都下意识地用自己前世那个商业社会根深蒂固的观念来理解世界,理解人心。
他以为只要筹码足够,一切皆可交易。
但现在,这个疯子给他上了一课。
有些人,是无法被定价的。有些价值,是无法被量化的。
比如舍生取义的英雄,比如眼前这种自我神化的疯子。
他们的精神世界,构建在另一套完全不同的逻辑上。在那里,林白的“万能筹码”分文不值。
甚至自己能用“活下去”来撬动所有人,是因为求生是绝大多数生物的本能。
可如果遇上一个将“理念”或“尊严”置于生命之上的极端个体呢?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如果碰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这种情况呢?
如果有一天,他遇上一个愿意为了守护某种信念而坦然赴死的人,一个将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交易中的任何筹码都更重、或更轻的人?
人不可市。
这个古老的词汇,在林白的脑海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淅。
不可以将人,当成纯粹的财货来对待。
因为人性的复杂光谱中,总有一些色彩,是金钱、权力、武力乃至生命都无法复盖的。
这一刻,林白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感到一丝后怕和庆幸。
他庆幸自己是在处理这些死刑犯时,提前发现了这个致命的盲区。
如果是在与【超凡智能】的关键博弈中,因为这个逻辑漏洞而导致满盘皆输,那后果不堪设想。
比如【超凡智能】,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批量“制造”出这种逻辑无法理喻、精神彻底封闭的“汉尼拔”?
一想到这,林白加快了自己的动作,继续着他的“采购”大业。
直到达到某个临界点,他处理完了最后一个“废品”。
毕竟他没收“过路肺”,又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