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铁路段里忽然传起了消息。
京承铁路,说是十月三十一日全线通车,从北京到承德,整整二百五十六公里。
调度室的老郑,揣著张皱巴巴的报纸,凑到大伙跟前念。
念完,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扔,叹口气:“又多了一条线,往后一段时间,咱们可有得忙喽。”
林福没搭话,低头忙着自己的活。
他把当天的运行图铺开,拿直尺比著,一笔一划标注车次。
京承线刚开通,车次还不算多,可调度室的前期准备,早就紧锣密鼓开始了。
半点不敢马虎,这可是新线路,出一点错都不行。
隔了两天,老郑从门口进来,一进门就喊,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大伙听着,月底段里有五个招工名额!”
旁边低头记台账的小陈,立马抬起头,眼里发亮:“郑师傅,招啥岗位啊?”
“列车员、检修、货运,三个岗位都有。”老郑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段里特意说了,优先照顾咱们内部职工家属,谁家有适龄的,都能报。”
林福听着,没吭声。
林强的工作刚办妥没多久,频繁弄工作对家里不好,这事,跟他暂时没关系,也没往心里去。
中午下班,林福去食堂打饭。
刚找好位置坐下,大刘就端著盒饭,凑了过来,还差点碰洒他的粥。
“福子,段里招工的事,你听说没?”大刘坐下就问,语气急乎乎的。
“听说了,老郑上午就说了。”林福扒了口饭,慢悠悠应着。
大刘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嚼了两下,咽得急,差点呛著。
他喝了口粥顺了顺,压低声音:“我想给小翠弄个名额。”
“可你也知道,就五个名额,段里职工那么多,抢的人能挤破头。”
他盯着林福,语气带着恳求:“福子,你跟周师傅关系近,你这边能不能也帮我递个话?”
林福放下筷子,琢磨了一会儿。
大刘平时也帮过他不少,这点忙,确实该帮。
“刘哥,我帮你问问。”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尽力而为。”
大刘一听,立马笑了,又扒了口饭:“行!你帮忙问就成,成了我请你喝红星!”
下午上班,林福抽空去找了周明。
周明正趴在桌上,在运行图上画线路,头都没抬。
“周师傅,段里招工的事,您知道吧?”林福站在旁边,轻声问。
周明放下铅笔,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知道,开会的时候说了。”
“原则上优先内部职工家属,怎么,你有合适的人要报名?”
“不是我,是大刘。”林福连忙说,“他媳妇小翠,在街道干临时工,他中午吃饭的时候找到我,想进咱们段。”
“大刘也帮过我不少忙,您看,能不能帮着留意留意,有没有门路?”
周明皱了皱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记着报名的人名,看了两眼,又塞了回去。
“五个名额,抢的人多着呢。”他叹了口气,“段里不少职工,家里都有没工作的家属,都盯着呢。”
“这样吧,你让大刘赶紧让他媳妇报名,到时候一起竞争。”
“都是一个段里的老职工,我到时候也找人问问,尽量帮衬一把。”
林福连忙点头:“好嘞,谢谢周师傅,我回去就跟大刘说。”
“别耽搁。”周明叮嘱道,“名额不等人,报晚了,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下班铃一响,林福没耽搁,直接骑车去了大刘家。
大刘家就在隔壁胡同,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一进院子,就看见大刘蹲在井边洗菜,冻得通红。
大刘看见林福进来,立马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福子,你来了!咋样,问了吗?”
“问了,周师傅说了,让嫂子赶紧报名,到时候一起竞争。”林福走进院子,“他还说,都是段里人,会帮着留意。”
大刘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小子,福子,你真行!太谢谢你了!”
“别谢太早。”林福摆了摆手,“只是让报名竞争,成不成,还得看后续,别抱太大期望。”
大刘连连点头:“知道知道,能有竞争的机会就不错了!”
他转身冲进屋里,喊了一声:“小翠,快出来,有好消息!”
没一会儿,小翠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拘谨的笑。
只是眼神里,藏着明显的紧张,手都攥着衣角。
“福子,你来了。”她小声打招呼,声音都有点发颤。
“嫂子,周师傅让你赶紧报名,到时候一起竞争列车员的名额。”林福笑着说,尽量语气缓和。
小翠咬了咬嘴唇,小声问:“福子,我啥技术也没有,连字都认不全,能行吗?”
“放心,列车员不用啥技术。”林福安慰道,“关键是人勤快、嘴甜,不惹事,守规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