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贼很快,一晃就一个礼拜过去了。
林强在纺织厂上班,算算也有好几天了。
这小子实诚,天天早出晚归,回来啥也不说,半点不喊累。
林福问过他一回,他挠挠头笑,说还行,师傅人实在,教得仔细,学着也有意思。
这周轮著林福值夜班。
调度室夜班人少,就他跟老郑俩值守。
周明白天盯了一整天,下班前特意交代了两句,让他遇事别慌,实在处理不了就打电话。
天刚擦黑那会儿,一切还都顺顺当当的。
运行图上的列车,都按著点跑,没半点差错。
电话响了几回,都是沿线车站的例行报点,没什么急事。
老郑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泡了杯粗茶,茶叶沉在杯底,越喝越浓。
他坐在窗边,翻著皱巴巴的报纸,时不时抬手揉一揉眼睛,又凑到灯光下,生怕看漏了字。
林福把当天的调度台账收拾利索,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明天的运行计划,生怕出纰漏。
他盯着台账上的字迹,看久了眼睛发涩,抬手揉了揉,指缝里还沾著红笔印,桌上的粗茶凉透了,也没顾上喝一口。
到了晚上十点多,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起来,打破了安静。
林福立马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宣化站的声音,带着点急。
“永定门调度室,这里是宣化站,这里发生紧急情况!”
林福坐直身子:“请讲。”
“1067次货车在站内制动出故障了,正在抢修。”
林福赶紧在运行图上找到1067次的位置,心里一紧。
这趟货车后面,紧跟着一趟客车,间隔才三十分钟。
要是货车修不好,客车就得被堵在后面,一连串都得晚点。
“抓紧抢修,修好立马发车,千万别耽误!”林福语气干脆,挂了电话就拿起红笔,在图上标注晚点情况。
老郑放下报纸,走过来扫了一眼运行图。
“1067晚点了?后面那趟客车咋调?”
“让那趟客车在沙城站侧线等著,等1067次过了再发。”林福指著图上的会让点,说得明明白白。
老郑没再多问,点点头,回到座位上,又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指尖搓了搓发凉的耳朵,小声念叨:“夜里凉,调度可不能走神,出一点错都不行。”
说完,又拿起报纸,却没再怎么看得进去。
电话还没凉透,又叮铃铃响了起来。
这次是沙城站,声音也透着急。
“调度室,2038次上行货车在站内超限了,得临时检查,预计晚点一个小时。”
林福皱了皱眉,心里犯嘀咕。
2038次后面没紧跟着客车,可它会影响另一趟下行货车的会让安排,弄不好又是一串麻烦。
他拿起红笔,在运行图上重新画了条线,快速安排。
“让2038次在沙城站侧线停车,等下行那趟货车通过了再发车,别乱了顺序。”
“收到!”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线。
两趟车的事还没捋顺,第三通电话又急匆匆响了。
是张家口站打来的。
“调度室,102次客车晚点二十五分钟。”
林福盯着运行图,脑门上瞬间冒了层汗,手心也湿了。
三趟车同时出状况,两条线路互相影响,稍不注意就会出乱子。
他拿起铅笔,在图上反复画著、改著,画错了就划掉,划掉了再重画,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痕迹。
老郑端著温热的搪瓷缸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悄悄把茶缸递到他手边:“先喝口热茶,缓一缓,别急。”
“用不用搭把手?”
林福头也没抬,咬了咬牙:“不用,我能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把三趟车的运行线全擦掉,重新规划标注。
先把102次客车的时刻往后推二十五分钟,优先保障客车通行。
再调整1067次货车的会让点,让它在中途一个小站侧线停车,等102次先过。
至于2038次,就让它在沙城站多停会儿,避开下行货车的交会时间,省得冲突。
三条运行线重新画完,林福又反复检查了两遍,确认没半点冲突,才把调度指令一一发了出去。
老郑凑过来再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行,小子,干得不错,沉得住气。”
林福往椅背上一靠,后背都湿透了,浑身的劲儿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这一夜,电话再没响过。
后半夜安静得出奇,只有角落里的电报机,偶尔发出滴滴的声响,格外清晰,混著窗外的风声,更显夜里的寂静。
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老郑靠着椅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身上的旧棉袄滑到了胳膊肘,他下意识地裹了裹,又沉沉睡去。
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