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福按时去段里上班。
调度室没啥大事,安安静静的。
几趟列车全准点,电话就响了两回,都是沿线站点的例行报点。
周明坐在桌前,低头画著列车运行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老郑端著搪瓷缸子,一边喝茶,一边翻著皱巴巴的报纸。
小陈年轻,熬不住,趴在桌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福把当天的调度台账捋顺收拾好,抬眼瞅了瞅表,五点半,到点下班了。
“师傅,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我先下班了。”
“行,没啥事就下班吧。”
林福拎起挎包,蹬上自行车就往城南赶。
他要去大刘家,分打猎卖熊的钱。
大刘住城南的大杂院,院子不大,挤著五六户人家。
院子里堆著杂物,晾著各家的旧衣裳,处处都是烟火气。
林福推车进门时,大刘正蹲在井边洗衣服,搓衣板搓得哗哗响。
瞧见林福,大刘立马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手上的肥皂沫溅了一地。
“来了?快进屋,外头风大。”
两人刚进屋,大刘媳妇就从厨房端著两碗水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转身回去忙活。
大刘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木箱子,咔哒一声打开。
他从里头翻出一个蓝布包,递到林福面前。
“福子,跟你说个事,今天上午我去供销社的药材收购点了。”
“熊胆、熊鼻子,还有那四个熊卜楞盖,全卖了。”
说著,他把布包拆开,一沓皱巴巴的钱露了出来,有毛票,有块票。
“咱那熊胆是个菜胆,不是啥好货,收购点给价不高,就十二块。”
“熊鼻子给了八块,四个膝盖骨凑一块儿,总共六块。加起来,二十六块整。”
大刘把钱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收购点给的收据,你瞅瞅,数没错。”
林福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和公章,随手递了回去。
“刘哥,我信你,不用看。”
说著,林福从挎包里拿出一沓用报纸包著的钱。
“熊肉和熊掌的钱,昨天算好了,一共二百零九块四毛钱,都在这里。”
“咱俩人,各留了三十斤熊肉,不算钱;孙队长和马科长那各送了五斤,也不算。”
林福把钱放在在桌上。
“二百零九块四,加上药材卖的二十六块,总共二百三十五块四毛钱。”
“我这边还得到了一个工作名额,这样,我这次就算一股就行了。”
“这不行,本来就是为了那工作名额才去的,还是按照对半分吧,大不了下次我有需要你帮我就行了。”大刘连连摆手。
林福想了想,人情就是需要往来,“行,那我这次就厚脸皮那一半了。下次有事你开口就行。”
大刘把两堆钱合在一起,仔仔细细数了两遍,分成两份,每份一百一十七块七毛。
他把其中一份推到林福面前,指了指:“福子,你数数,看对不对。”
林福没数,随手把钱塞进贴身衣兜,拍了拍。
“刘哥,这趟进山,辛苦你了。”
“辛苦啥,说实话,差点就交代在山里了。”
大刘点了根旱烟,猛吸一口,吐著烟圈说:“那熊扑过来的时候,我腿都吓软了。”
“你那第三枪要是没响,咱俩今儿就不定在哪儿躺着呢。”
林福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当时也没多想,就盯着它脑门打。”
“还是你枪法准。”大刘挠了挠头,“我那破猎枪,打一发就卡壳,回去得好好修修。”
“回头我帮你看看,说不定能修好。”林福说道。
大刘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弄,别麻烦你。”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那堂弟,工作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下周一就去纺织厂上班,学徒工。”
“真妥了?那可太好了!”大刘笑了,“那小子有福气,摊上你这么个哥。”
“自家兄弟,应该的。”林福站起身,“刘哥,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行,路上慢点。”大刘也站起来,“回头有空,再约。”
“别着急,最近风头紧,少往外跑,等过阵子再说。”林福叮嘱道。
大刘把林福送到院子门口,两人在胡同口道别,各往各的方向走。
林福蹬著自行车往家赶,天已经黑透了。
胡同里有人在生煤球炉,呛人的煤烟飘得满胡同都是,呛得人直咳嗽。
到家时,院子里亮着昏黄的煤油灯。
林福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撑好。
李秀兰正在灶台边忙活,喜妹趴在小桌上写作业,林娟坐在旁边看书,借着煤油灯的光,看得格外认真。
“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开饭。”李秀兰头也没抬,手上的活没停。
林福洗了手,坐到桌前。没多久,林建国从里屋出来,林寿也端著碗凑了过来。
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吃饭,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