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四九城的天总算凉了下来。
风里带了点凉意，可日子半点没跟着松快，反倒更熬人了。
街道办的大喇叭，以前天天喊著“生产自救”，如今也换了调子，一遍遍循环著“勒紧裤腰带，共渡难关”。
林福下班路过粮油店，远远就看见门口闹哄哄的。
走近了才知道，有人在吵架，准确说，是有人在哭。
一个中年妇女，头发乱糟糟的，蹲在粮店门口，双手捂著脸，哭得撕心裂肺。
她排了一上午的队，轮到她的时候，店员说粮食卖完了。
边上排队的人，谁也没劝，都木著脸站着，眼里满是麻木和无奈。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劝别人。
林福推著自行车，悄悄从人群边上穿过去，没回头，也没多问。
大刘是在一个傍晚找上门的。
林福刚下班到家，就看见大刘蹲在胡同口，嘴里叼著根烟，烟蒂扔了一地。
见林福骑车回来，大刘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眼神四处瞟了瞟。
林福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出来的时候，大刘还站在原地，一脸神秘。
“福子，老孙那边有信了。”大刘凑过来，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上头现在睁只眼闭只眼，黑市和鸽子市那边，又有人敢去了。”
他顿了顿，又问：“你去不去？能换点票证，比攥著钱管用。”
林福皱了皱眉，心里快速盘算著。家里粮食用得快，票证也紧缺，光靠工资和供应，根本撑不住。
他沉默了几秒，抬头说：“去。什么时候？”
大刘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赶紧说：“明天凌晨三点，老地方碰头。”
他又反复叮嘱：“别骑车，走着去！穿最旧的衣裳，帽子压低，别让人认出来。”
林福点了点头，“知道了。”
大刘又左右看了看，没再多说，匆匆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
第二天凌晨两点半，林福就悄悄起了床。家里人都睡得沉，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锁上门，意识沉进空间。
从空间里取出二十斤白面、三十个鸡蛋、五斤肉干，一一装进背篓，用粗布严严实实地盖好，看不出里面装的啥。
又找出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褂子穿上，戴上一顶旧草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个脸。
一切收拾妥当，他轻轻推开院门，借着夜色，往菜市口走去。到菜市口的时候，大刘已经在那儿等了，跟他一样，穿得旧旧的，缩著脖子。
两人没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一前一后，沿着墙根往城外走。
天还没亮，路上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格外刺耳。
老孙换了交易的地方。不再是之前那个砖窑，改成了一片废弃的牲口棚。棚子不大，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昏昏黄黄的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模样。
老孙蹲在角落里，面前铺着一块油布，上面摆着几样东西——小米、红枣、粗布，还有一沓皱巴巴的票证。
大刘先进去，低声跟老孙说了句什么，林福才跟着走进去。老孙抬起头，看了林福一眼，眼神疑惑，显然没认出来。
“我同事。”大刘补了一句。
老孙这才点了点头，把油布上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带什么了？”
林福把背篓放下来，慢慢揭开盖布，把白面、鸡蛋、肉干，一样一样摆在油布上。
老孙伸手抓了把白面，放在指尖捻了捻，又拿起一个鸡蛋，对着煤油灯照了照，确认是好蛋。
“白面四毛一斤，鸡蛋一毛一个，肉干八毛一斤。”老孙压着声音，“换票还是换钱？”
“换票。”林福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布票、工业券、糖票，都行，越多越好。”
老孙从身后的布袋里掏出一沓票证，借着煤油灯的光，数了数，递了过来。
林福接过去，没当场数，直接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用手按了按，生怕丢了。
老孙又看了看那袋白面，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你这面成色不错，下次多带点，林福全要。”
林福没把话说死，淡淡道：“看情况吧，能弄著就多带。”
他把东西重新装进背篓，盖好粗布，站起身，示意大刘可以走了。
大刘还在跟老孙唠著家常，林福没等他，先出了牲口棚，在夜色里站着，警惕地观察四周。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连虫鸣都没有。
没一会儿，大刘也出来了。两人依旧没说话，沿着原路往回走，到了城门口，就分了手，各走各的。
林福没直接回家，绕着胡同走了两大圈，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小心翼翼地进了自己家。
过了几天，大刘又偷偷来找他。
“福子，老孙那边急着要鸡蛋，问你还有没有？”大刘压低声音。
林福点了点头：“有，明天给你凑三十个。”
第二天，他又拿了三十个鸡蛋，跟大刘一起去了黑市。
交易地点又换了，这次在城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