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爷爷进城
周四傍晚，培训班刚下课，林福就接到了同村林大柱捎来的信。
信纸是村里常用的糙纸，边角揉得发皱。
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比往常抖了不少，一看就是爷爷林满仓亲笔写的：福子，咳嗽拖了好久不见好，村卫生室的药不顶用。我明早坐长途车进城，你陪我去市里医院瞧瞧。
林福捏著信纸看了两遍，转身就去找赵志远请假。
赵志远听说老人身体不舒服，没多问，批了半天假，只嘱咐他尽快归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福推著单位那辆半旧自行车出了门。
清晨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紧，他缩了缩衣领，在长途车站出站口等著。
客车晚到了半个多钟头，他靠墙站着，时不时朝车来的方向望一眼。
直到那辆绿色客车慢悠悠驶进站，他才赶紧直起身迎上去。
车门开了。
林满仓慢慢走下来。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厚棉袄，袖口补了两层补丁，头上扣著顶藏青色毡帽，手里拎个磨得发亮的蓝布包袱。
小半年没见，爷爷瘦了一圈，嘴唇干得起皮，刚站稳就闷咳了两声，咳得胸腔都跟着颤。
“爷爷。”林福快步上前，接过包袱，扶住他的胳膊，“您该提前多递个信，我也好去村口接您。
“又不是头回进城，熟门熟路，不用折腾。”林满仓摆摆手，“走吧，直接去医院。”
林福不再多说，扶爷爷坐上自行车后座，推著车往市人民医院去。
城里的土路坑坑洼洼，他专挑平整的地方走，车推得很慢。
到了医院，门诊大厅已经聚了不少人。
林福扶爷爷在候诊区的木椅上坐下，自己去窗口排队挂号。
内科号八分钱，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散钱递进去，拿了号折回来，搀著爷爷往三楼诊室走。
坐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内科医生，戴黑框眼镜，穿白大褂。
他先用听诊器听了前胸后背，又问咳嗽多久了、有没有痰、夜里咳不咳。
“拖了个把月了，卫生室拿了三回药，吃了都不顶事。”林满仓声音沙哑，话没说完又咳了一声。
医生点点头，开了两张检查单：“先去拍个胸片，再抽个血。”
林福接过单子，扶著爷爷下楼缴费。
胸片加血常规，一共一块六。
他摸了摸兜里的工资，缴了费，带爷爷去胸片室。
排队的人不多，不到一刻钟就轮到了。
技师让林满仓站好位置，憋气，几下就拍完了。
抽血在二楼，护士拿出针管时老人眉头都没皱，只是血管有些干瘪，扎了两回才扎进去。
两项检查结果都要等一个钟头。
林福扶爷爷回到一楼候诊区，从挎包里掏出铝制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
“爷爷，早上出门吃东西了吗？”
“吃了，你奶奶给煮了碗玉米面条。”
林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安静坐在旁边陪着。
一个钟头后，林福取回结果，扶著爷爷又回到三楼诊室。
医生举起胸片对着光看了看，又翻了翻化验单。
“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他摘下眼镜，“问题不算大，就是拖久了些。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吃。注意保暖，别沾凉水，烟要彻底戒了。”
“这毛病能去根不？”林满仓问。
“慢支是老年常见病，不好断根。只要控制住不发作，不影响过日子。”医生一边说一边低头写处方。
林福拿了方子去一楼药房排队，取了两瓶止咳糖浆、一板四环素，还有几包分装的甘草片，一共花了两块四。
他把药装进挎包，收好处方单，扶著爷爷出了医院大门。
快中午了，阳光盘机散了些寒气。
林福骑车带爷爷拐进前门大街，在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下。
“爷爷，先吃口热的，等下再去家里，晚点再去车站坐车。”
林满仓抬头看了看招牌，没说话，跟着进了门。
饭店里摆着几张木方桌，人不多。
林福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让爷爷坐下，自己去柜台前用粮票和散钱点了两碗阳春面。
面一会儿就好了，白瓷碗里清亮的面汤浸著细白面条，上面只飘了几点葱花。
两人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吃完了一碗面。
没人说话，就是低头吃，不时吸溜一声。
吃完饭，林福推著车陪爷爷走了一段。
老人脚步放得很慢，走几步就轻咳一下。
走了约莫半条街，林满仓忽然开口。
“福子，今儿看病拿药，花了不少吧？”
“没多少，都是常用药。”林福含糊应着。
林满仓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回到林家小院，李秀兰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林满仓进门，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爸，您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外头风大。”
她麻利地倒了杯热水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