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渊。
老人走到他身边，站在那块青笞复盖的岩石上，白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但那双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的黑色眼睛依然沉稳如初。他看了江辰一眼，目光在他右臂上缠着的绷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六位仙帝的道果，都在太初剑里了？”
“都在。”江辰将右手插回口袋，“太初、焚天、冰玄、虚无、生生、混沌。三万年前，他们用道果封印魔祖。三万年后，他们的道果在我手中，击退了卡恩。”
陈北渊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营地中那些还在欢呼的士兵们，看着那些在篝火旁相拥而泣的年轻面孔，沉默了片刻。
“江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辰，看着那些在使徒法则屏蔽了三百年后终于重新露出本来面目的星光。
“回学院。”他说，“教课。王凯需要学会控制生生仙帝的道果，冰璃和玄冥需要稳定金丹，沉清雪需要完成雷锻筋的最后一阶段。一千一百名学员，都需要继续修炼。”
他转过身，看着陈北渊那双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的黑色眼睛。
“卡恩说，下次见面，他不会再用人类的躯壳了。下次见面，他会用自己的本体，和我打一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陈北渊看到了，“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给他退回去的机会。”
陈北渊看着他，看着这个右臂上缠着绷带、制服上布满了裂纹和血迹、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的少年。
“好。”老人说，“总局会全力配合。青云学院的扩建工程，明天就激活。第二期招生，名额从一千人扩展到五千人。全球的灵根检测，由总局统一安排。你只管教课，其他的，交给我们。”
江辰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营地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老。”
“恩？”
“谢谢。”
陈北渊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压抑了不知多久后终于释放的释然。
“谢什么？”他说，“是你救了人类。不是人类救了你。”
江辰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阿尔卑斯山脉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如同战鼓般的声响。
他走过那些还在欢呼的士兵，走过那些还在哭泣的学员，走过那些在篝火旁相拥而眠的人们。他走到营地边缘那顶最大的帐篷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王凯正盘腿坐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翠绿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流转，将整顶帐篷照得如同白昼。他的右手断指已经长出了大半，新生的指甲薄薄的、嫩嫩的，在翠绿色光芒中泛着淡淡的粉色。
沉清雪坐在他对面的行军床上，右臂上的绷带已经解开了，露出下面新生的、白里透红的皮肤。她的右拳上，冰蓝色的灵力正在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沉稳。
冰璃和玄冥坐在角落的行军床上，冰璃闭着眼睛，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冰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缓缓流转；玄冥睁着眼睛，黑色瞳孔深处那点冰蓝色的光芒正在微微跳动。
赵铁山站在帐篷门口，右拳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新的绷带白得晃眼。他的左腿假肢换了一副新的，合金关节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张子墨坐在地上，怀里还揣着那株从使徒殿带回来的草芽。草芽的叶片已经从嫩绿色长成了深绿色，茎秆也比之前粗了一圈，在帐篷内的灯光下轻轻摇晃。
一千一百名学员，挤在这顶只够容纳百人的帐篷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吵闹，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修炼。
江辰站在帐篷中央，看着这些浑身是伤、灵力耗尽、但依然在坚持修炼的年轻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全体都有。”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淅地穿透了帐篷中每一个人的耳膜，“立正。”
一千一百名学员在同一瞬间站了起来。
“稍息。”江辰说，“今天，是第一使徒殿战役结束的日子。批学员，从&039;学员&039;变成&039;战士&039;的日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千一百张年轻的、疲惫的、但无比坚定的面孔。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需要我保护的学员。你们是能够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抬起右手，太初剑从掌心浮现，六色光芒在剑身上流转，将整顶帐篷照得如同白昼。
“青云学院，第二学期，现在开始。”
一千一百名学员的呐喊声，在阿尔卑斯山脉的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远到江州。
远到青云学院。
远到那片被六色光柱照亮的、人类文明重新找回希望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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