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六色光芒正在缓缓消散。他的身上布满了裂纹,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每一寸皮肤都渗着血。但他站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右手还握着剑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腕上那条浅蓝色的发带在黑暗中轻轻飘动。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千一百名学员,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灵力耗尽、但依然没有后退的年轻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走。回家。”
他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象风吹过干涸的河床,但每一个字都象被磐石托着,稳稳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王凯第一个站起来。“道”剑从虚空中拔起,剑刃上的纯白色光芒已经恢复了,虽然还很微弱,但它在发光。沉清雪站起来,冰蓝色的灵力在右拳上重新凝聚,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它在流转。冰璃和玄冥站起来,冰蓝色的冰玄之力在她们掌心重新亮起。赵铁山站起来,右拳上的火焰纹路重新燃起,虽然只有几缕细小的火星,但它们在燃烧。张子墨站起来,双手按在虚空中,土黄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入脚下那片被虚空本源复盖的“地面”,在虚无中凝聚出一面土墙。
一千一百名学员,全部站了起来。
江辰转过身,迈步向前。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发出沉闷的、如同战鼓般的声响。深青色的教员制服上布满了裂纹和血迹,但袖口处那柄淡金色小剑还在,在黑暗中泛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他走到第一百层的边缘,那道暗金色的裂隙已经彻底闭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他抬起太初剑,剑尖点在黑暗表面。六色光芒从剑尖涌出,在黑暗中撕开一道横亘天地的六色裂隙。裂隙的另一端,是阿尔卑斯山脉的夜空。
星光从裂隙中透进来,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江辰迈步走进裂隙。王凯跟在他身后,沉清雪跟在他身后,冰璃和玄冥跟在他身后,赵铁山、张子墨,以及那一千一百名学员,鱼贯而入。
当他们全部走出裂隙时,身后那道六色裂隙缓缓闭合了。第一使徒殿的正门——那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墙壁——从中央开始碎裂。裂纹从门框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复盖了整座建筑的外墙。
黑色的碎块从墙上剥落,在坠落的过程中化作暗金色的光点,光点在夜空中飘散,被阿尔卑斯山的夜风吹向远方。使徒殿的内部分层暴露在星光下——那些暗金色的殿堂、流转着符文的走廊、悬浮在虚空中的阶梯,全都在同一瞬间开始崩塌。
第一使徒殿,在三百年的屹立之后,终于走到了尽头。
营地里的欢呼声在使徒殿开始崩塌的那一刻就炸开了。各国联合部队的帐篷里涌出无数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摄,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有人仰头灌下整壶烈酒然后摔在地上,有人抱着身边的战友放声大哭。龙国觉醒者总局的指挥帐篷前,陈北渊站在寒风中,白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但那双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的黑色眼睛里,倒映着使徒殿崩塌时的暗金色光芒,和光芒中那一千一百个正在从裂隙中走出的身影。
老人没有欢呼,没有鼓掌,没有流泪。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辰从裂隙中走出,看着他满身裂纹、浑身是血、但依然站得笔直,看着他右手腕上那条浅蓝色的发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看着他身后那一千一百名浑身是伤的学员。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帐篷,拿起桌上的通信器。
“总局,第一使徒殿已确认崩塌。卡恩本体退回虚空本源深处,短期内无法再次降临。青云学院学员伤亡情况……待统计。江辰院长——”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还活着。”
通信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楚天雄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压抑了不知多久后终于释放的颤斗。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然后通信断了。
阿尔卑斯山脉的夜空中,星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那些在黑暗中沉睡了三百年的星辰,在被使徒法则屏蔽了太久之后,终于重新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面容。
江辰站在营地边缘,看着使徒殿最后一块黑色碎块在夜风中化作暗金色的光点飘散。他看着那些光点被风吹向远方,看着它们消失在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峰之间,看着那片被暗金色光芒笼罩了三百年的夜空重新被星光填满。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道六色的火焰纹路。金色的周天星斗之火、暗红色的焚寂之火、冰蓝色的冰玄之力、纯黑色的虚无之力、翠绿色的生生之力、纯白色的混沌之力——六种仙帝道果的力量在他掌心中缓缓流转,像六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导入了同一片大海。
他五指握拢,将那些光芒收入体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辰,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太初祖师,焚天祖师,冰玄祖师,虚无祖师,生生祖师,混沌祖师。”他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得象风吹过干涸的河床,“你们的道果,我带回来了。你们的遗愿,我完成了。”
夜风吹过,带走了他最后一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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