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有人笑了。笑声不大,带着劫后馀生的沙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
城门缓缓打开。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在这一刻,没有人觉得那声音刺耳。门后是凉州要塞的内城,是撤离了十二万平民后空荡荡的街道,是还冒着硝烟的掩体和散落一地的弹壳。再往里,是第一道城墙和第二道城墙之间的缓冲区,那里搭着成排的军用帐篷,帐篷里躺满了从昨夜到现在被抬下来的伤兵。
周天策站在城门口。他赤裸的上身裹着绷带,绷带上有几片被深渊火焰烧出的焦黑痕迹。他的断矛靠在肩膀上,矛刃上的银色金属箔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看到江辰走到近前,他咧开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十年压抑后终于释放的粗犷和释然。
“两剑。”周天策伸出两根手指,“一剑杀四十多个魔王,一剑杀第七柱魔神巴尔萨隆。老叶当年闯使徒殿,闯到第三十七层才耗光灵力。你这两剑下去,连汗都没出。”
江辰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姿态随意得象是在自家小区门口碰见邻居。“巴尔萨隆没死透。他说得对,深渊不灭,魔神不死。我刚才那一剑只斩碎了他的深渊真身和灵魂内核在物质世界的显化。他用的是‘千目之疫’的腐化法则——在深渊底层,他的灵魂内核被腐化法则包裹成了千万只暗绿色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是一条命。只要深渊本体不被彻底摧毁,他还有机会在某个角落里重新凝聚。”
周天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粗犷的弧线。“那下次再杀一次就是了。”
叶无痕从城门阴影中走出来。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袍,袍角有被深渊魔兵的利爪撕裂的痕迹,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象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剑。他手里握着那柄只剩剑柄的断剑,拇指在剑格上那道磨损了三十年的痕迹上来回摩挲,看着江辰,嘴唇动了动,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三个字。“谢谢。”
江辰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然后他迈步走进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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