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在同一瞬间变成了纯黑色——那是她的镜象法则感知到威胁时本能的反应,复制对方的气息,分析对方的本质。
然后她的脸变了色。
“不是使徒。”她的声音失去了惯常的慵懒,每一个字都象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是深渊。是魔神的味道。”
巴尔的黑瞳猛地收缩,但他没有象平时那样咆哮或站起来。他只是将那双粗壮的手臂从胸前缓缓放下,十指在扶手上慢慢蜷缩,暗红色的皮肤下,熔岩般的光芒正在沿着血管的纹路加速流动。这是战争溶炉在本能地预热,是这头野兽在嗅到另一头野兽的气味时最原始的备战反应。
佐尔格尔的纯白色眼睛里,所有符文的流转同时停止了。那双由无数层光膜叠加而成的白色长袍表面,细密的空间符文开始自主亮起——一层、两层、十层、百层——将周围的空间编织成密密麻麻的防御网。他感受到了什么。不是威胁,是某种更让他不适的东西:混乱。纯粹的、不受任何法则约束的、与使徒的秩序截然相反的混乱。
第一使徒卡恩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那道裂隙,倒映着裂隙中涌出的暗红色气息,倒映着裂隙边缘正在被侵蚀的暗金色光幕。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在王座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扶手的表面。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让他们进来。”卡恩开口了。在虚空中依然清淅,甚至让裂隙中涌出的暗红色气息都停滞了一瞬。
裂隙骤然扩大。
暗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从裂隙中涌出,将整片虚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光芒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存在。
黑袍的材质无法辨认,象是用深渊底层的熔岩纺织而成,又象是用无数亡魂的残片缝合在一起。黑袍的表面不断涌动,隐约可以看到扭曲的面孔在袍面上挣扎、哀嚎、又归于沉寂。黑袍的下摆没有脚,只有一团不断逸散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没有眼睛的蛇。
来者抬起头。兜帽下,是一颗半人半兽的头颅。左侧半张脸是一个枯槁老人的面孔,皮肤灰白如树皮,眼框深陷,里面是一颗不断旋转的暗绿色眼球;右侧半张脸则是一个山羊的头骨,犄角从额头上方向后弯曲,犄角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蠕动,像活物一样从角根爬到角尖,又从角尖爬回角根。
巴尔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的黑瞳死死盯着那颗半枯槁老人面孔上的暗绿色眼球,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狂放而危险的笑容。火焰般的短发在头顶轰然蹿高了一截。
“巴尔萨隆。”他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粗粝得象火山岩在互相摩擦,“你这老东西还没死?我以为三百年前你就被自己养的那些虫子反噬了。怎么,魔神界终于坐不住了?”
巴尔萨隆——深渊七柱魔神之一,称号“千目之疫”。他的那只暗绿色眼球缓缓转动,扫过环形排列的使徒王座,扫过那两座正在崩解的空王座,扫过巴尔那张狂放的笑脸,最后停留在第一王座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而浑浊,象是无数条蛇在同时嘶鸣。
“三百年前,魔神界与使徒界有过约定。你们从外天降临,我们从深渊苏醒。你们统治天穹,我们占据大地。人类是猎场,互不干涉。”
他的暗绿色眼球继续转动,再次扫过那两座正在崩解的空王座。眼球的转动速度极慢,慢到每一个使徒都能看清眼球内部那些缓缓游动的、如同寄生虫般的暗绿色纹路。
“现在,你们死了两个。阿斯特拉,逆转法则,不死不灭——死了。莫尔迦娜,灵魂尖啸,万象魂鸣——也死了。死在同一个小小的人类手里。”
巴尔萨隆的声音骤然拔高,夹杂了一些含混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震颤。
“你们使徒的麻烦,本来魔神界乐见其成。但问题是——他用的力量,不是觉醒者的灵力。”
梅菲斯特的深紫色瞳孔在这一瞬间变回了银灰色。她的镜象法则已经完成了对巴尔萨隆气息的分析,但分析的结果让她比平时多沉默了好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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