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然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第十二使徒殿崩塌的新闻画面,画面消失的瞬间,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消散了。
“从哪里开始?”江辰问。
“从头。”江雪琴说,“从头开始。”
江辰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下头。
“觉醒日那天下午,我被车撞了。”他说,“你们记得的。送到医院,皮外伤,观察了一晚就回家了。”江雪琴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
“那一晚,我的意识不在这个世界。”江辰的声音很轻,轻得象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它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叫修仙界的地方。那里没有觉醒者,没有使徒,没有灵力。那里只有天道,只有真元,只有修仙。我进入了一个叫江辰的少年身体里——同名同姓,长得很象,但不是我。他在青云宗的后山被人暗算,死了。我接替了他,从最低阶的练气期开始,一步一步往上修。”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每一个境界从他口中说出时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象是这些字在另一个世界里是用血和命刻出来的。
“最后,我修成了仙帝。站在那个世界的最高处。然后我回来了。在那个世界的一千年,在这里,只过了一夜。”
他停下来,看着父母。江雪琴的嘴唇发白,江天一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但他们都没有说话。
“这就是全部。”江辰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墙上那面老式挂钟的秒针咔咔地走了好几个来回。
“苏婉娘是谁?”江雪琴问的第一个问题。江辰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隔壁邻居。”他说,“千年前那个江辰的隔壁邻居。比他大三岁,从小照顾他,在他决定去修仙的那天,没有跟他道别。她等了他一辈子,终身未嫁。”
江雪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你替他了了心愿。”
“算是吧。”江辰说。
“还有那个师尊。”江天一终于开口了,“你在电视上看到他,眼睛红了。”
江辰没有否认。“他叫青云子,道号清虚真人,是青云宗第七峰峰主。他把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乡下少年收为弟子,亲手教他握剑,教他练气,教他做人的道理。后来他被魔神夺了舍。我亲眼看到的。”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江雪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紧张的时候、想事情的时候、被戳到心里最软的地方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
“你那一千年,过得苦吗?”江雪琴问。这个问题她憋了七天,刚才问那些“受伤了没有”的时候就想问,但她不敢。
现在她终于问了。
江辰看着她。看着这个围裙上沾着葱花、手上还残留着洗洁精味道的女人。她这辈子没修过仙,没打过使徒,没离开过江州。但她知道什么是苦。
“一开始很苦。”他说:“但后来就不苦了。因为习惯了。”
看着江辰那默默说出无所谓的话语,江雪琴的心里真不是滋味,纵使他这么说,但千年啊,这千年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还有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他可能都已经有些淡漠了。
江雪琴没有再问下去。她伸出手,把江辰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那双手很凉,她用自己的手掌包住它。
“饭在锅里。”她说。
“排骨炖了两个小时,软骨炖得烂烂的,是你爱吃的。”
这是江辰在修仙界无法体验到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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