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痕回到帝都是在第二天傍晚。
专机降落在帝都西郊军用机场时，天色正在暗下来。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暮色中亮起，象两排沉默的引路人。舱门打开，舷梯放下，叶无痕第一个走出来。他穿着那件在使徒殿中穿了整整三天的深灰色长袍，袍角有几处被剑气割裂的破口，左袖从肘关节以下完全消失，露出下面缠着绷带的小臂。绷带上渗着淡淡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
他的右手握着那柄只剩剑柄的长剑。剑柄被他握了太久，掌心的温度和汗液在缠绳上留下了一层深色的包浆。从崐仑山到帝都的整个航程中，他的手从未离开过剑柄。
周天策跟在他身后走出来。他赤裸的上身裹着一件从医疗队借来的军用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下面缠满绷带的胸膛。他的右手提着一个长条形的布袋，布袋里装着那柄断矛的两截残骸。他的左眼在夕阳下泛着正常的、人类的、湿润的光泽。
洛清河最后一个走下舷梯。她的右臂已经完全恢复了知觉，五指正在身侧反复屈伸，象是在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触感不是幻觉。每一次屈伸，她的手指都会微微颤斗。
舷梯下方，楚天雄带着异管总局的几名内核人员已经等侯了将近一个小时。看到叶无痕三人走下舷梯的那一刻，楚天雄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走上前，在叶无痕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一巴掌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回来就好。“楚天雄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回来就好。“
叶无痕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剑断了。“
“我知道。“
“周天策的矛也断了。“
“我知道。“
“洛清河的手好了。周天策的眼睛也好了。“
“我知道。“
叶无痕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剑柄，拇指摩挲着剑格上那道磨损了三十年的痕迹。这道痕迹是他三十年前第一次握这柄剑时留下的。那时候他二十岁，刚从觉醒学院毕业，意气风发，以为握着这柄剑就能斩断一切。三十年后，剑断了，他还活着。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赢。
“走吧。“楚天雄侧身，让开信道，“车上说。“
车队驶出机场，上了高速。楚天雄和叶无痕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周天策坐在副驾驶，洛清河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车内的隔音很好，外面的风声和车流声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叶无痕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柄断剑剑柄，拇指还在反复摩挲剑格上那道磨损的痕迹。
“他是什么人？“他忽然开口。
楚天雄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前排储物箱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档袋，递给叶无痕。文档袋的封口处盖着异管总局的红色印章，印章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内部绝密。仅限s级以上权限查阅。“
叶无痕睁开眼睛，接过文档袋。他的拇指从剑格上移开，挑开封口的棉线，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文档。最上面是一张学籍文档的复印件。照片上的少年十七岁，穿着白衬衫，眉目清俊，眼神温和。旁边是简短的个人信息：江辰，男，十七岁，江州学院高三五班学生。父亲江天一，江州城北某小区保安。母亲江雪琴，家庭主妇，曾卖过菜、在纺织厂打过工。
他翻开第二页。
这一页是觉醒日检测报告的复印件。报告上的数据他每一个都看得懂。灵力波动值：零。天赋属性：无。觉醒等级：无。综合评定：全球首例无能力者。报告的右下角有三个签名，分别是检测员、复核员、江州学院校长的签字。校长的签字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此结果已反复核实，确认无误。“
叶无痕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三秒。
“无能力者。“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楚天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全球首例。觉醒日当天，这个消息上了全球热搜。“
“然后呢？“
“然后，一个月后，他在第十三使徒殿第一百层杀了阿斯特拉。“
叶无痕继续往下翻。第三页是帝豪酒店爆炸案的调查报告。第四页是柳家灭门案的调查报告，二百六十九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亡，现场无灵力残留，无战斗痕迹，官方定性为意外火灾。第五页是训练场c级魔物事件的报告，黑鳞狼被人用未知手段秒杀。第六页是暗夜组织刺杀失败的详细情报，三名a级巅峰觉醒者，两死一残。
他翻到第七页。这一页是帝都使徒降临事件的报告，报告上有一张无人机航拍的现场照片：虚空中，百万剑海如银河倒挂，中央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照片下方是一行简洁的说明文本：“十月十九日，江辰于帝都上空击杀使徒先锋约十万只、三十米级使徒巨人二十三尊。用时：未记录。方式：剑海。伤亡：零。“
叶无痕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那个少年站在百万剑海中央的姿态，和今天在第一百层虚空中站在千万剑海中央的姿态，一模一样。右手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