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再动过。
叶无痕的手里还握着那柄只剩剑柄的长剑。剑柄上还残留着剑刃断裂时的温度,那温度早已冷却,但他依然紧紧握着,指节发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辰的背影,瞳孔里倒映着虚空中还在飘散的暗金色光点,脸上的表情是五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茫然。
他从第一使徒殿活着出来的时候,没有茫然。他斩落s级魔神的时候,没有茫然。他在边境独自面对三尊使徒巨人,剑刃砍崩了三柄,最后用断剑刺穿最后一尊使徒心脏的时候,也没有茫然。但现在,他茫然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三十年来追求的境界,在另一个人手里,被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实现了。
周天策站在他旁边,赤裸的上身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的痕迹。胸口被阿斯特拉那一掌震出的凹陷已经完全愈合了,断裂的肋骨也已经重新接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他的左眼,那只失去十年的眼睛,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睁着,瞳孔里倒映着虚空中消散的银色剑光。他的右手里还握着那柄断矛的矛柄,矛刃从中间断开,断口处是被阿斯特拉用手指拧断时留下的扭曲痕迹。
他看着那截断矛,又抬头看看江辰的背影。
“老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十年未曾有过的情绪,“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叶无痕没有回答。
“洛清河的手,也能动了。“周天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他刚才治疔我们的时候,我感觉到的那种力量,不是任何觉醒者的治愈能力。那是另一种东西。和阿斯特拉说的那样,是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叶无痕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江辰的背影,看着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转过身,朝他们走来。
江辰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叶无痕手中的断剑,又看了一眼周天策手里的断矛,最后看向洛清河右臂上已经完全消散的冰壳。那层阿斯特拉施加的冰封已经彻底消失了,洛清河的右臂完好无损,手指正在微微屈伸,象在确认自己真的恢复了知觉。
“伤都好了?“江辰问。
洛清河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她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问他到底是谁,想问他的力量从何而来,想问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江辰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虚空深处走去。
“等等!“叶无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去哪里?“
“回家。“江辰的声音很轻,象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妈还等我吃饭。“
叶无痕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江辰的身影已经在他眼前消散了。
虚空中只留下三个人,和一地正在消散的暗金色光点。
周天策看着江辰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十年压抑后终于释放的释然。
“老叶。“他说,“我们刚才,被一个高中生救了。“
叶无痕没有笑。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剑柄,拇指摩挲着剑格上那道磨损了三十年的痕迹。
“我知道。“他说。
“他杀了第十三使徒。“
“我知道。“
“他用的是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我知道。“
周天策看着叶无痕,忽然不笑了。
“老叶,你没事吧?“
叶无痕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断剑剑柄收入鞘中,然后抬起头,看向虚空深处那道正在缓慢闭合的裂缝。那是阿斯特拉死后,第一百层与第九十九层之间重新打开的信道。裂缝的另一端,有光。
“走吧。“他说。
“去哪?“
“回去。“
他迈步朝那道裂缝走去。
“这场仗,打完了。“
对于他们而言,还有很多事情可以了解,但这一切,都要先回到帝都再说。
而另一边,江州。
江辰从虚空中踏出,落在自家楼下的花坛边。
夕阳正在沉入远山,把半边天空烧成熔金的颜色。花坛里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脚边,和一个月前他第一次从修仙界回来时一模一样。那个遛狗的老太太又牵着泰迪从花坛边走过,看到江辰凭空出现,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这老花眼越来越严重了“,牵着狗慢悠悠地走了。
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深蓝色的布料干干净净,没有褶皱,没有灰尘。帝都那一战留下的焦痕早就被灵力修复了,今天的战斗中,阿斯特拉甚至没有碰到他的衣角。
他迈步朝楼栋走去。
楼梯间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一楼王奶奶家的炖排骨,三楼张叔叔家的油烟味,五楼李阿姨家的檀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栋老旧居民楼的气味。他在修仙界活了一千年,踏碎过虚空,斩裂过苍穹,参悟过三千大道,登临过世界之巅。但没有任何一种味道,能比这股混合着油烟、檀香和炖排骨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