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刻彻底沉默了。
那颗暗金色的球体,正缓缓飞向周天策。
它的速度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暗金色的纹路在球体表面流转,象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穿过虚空中飘浮的冰晶颗粒,那些冰晶在靠近它的瞬间就蒸发了,连融化都来不及,直接由固态变成虚无。
周天策躺在虚空中,看着那颗球体朝自己飞来。
他的胸口还在疼。第十三使徒那一掌震碎了他左侧第三、第四根肋骨,碎裂的骨茬戳进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象有人用烧红的铁棍在胸腔里搅动。他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失去了知觉。
他应该害怕的。
那颗球体里的能量,足以将他从存在本身抹去。
但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觉得很累。
五十年了。他活了五十年,打了四十年的仗,杀过的使徒数以万计,受过的伤不计其数。他失去过战友,失去过左眼,失去过无数个以为能活着回来的年轻人。他以为自己是人类的盾牌,是使徒面前不可逾越的高墙。
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是墙。他只是墙脚下的一块砖。使徒要踩碎他,甚至不需要用力——只需要迈步,然后落下,仅此而已。
“天策!”
叶无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嘶哑而急促。那是周天策认识他三十年来,那是名为绝望的情感。是一个从不相信“绝望”二字的人,第一次触摸到它的边缘。
叶无痕动了。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朝那颗暗金色球体冲去。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比之前任何一次出剑都要快,快得连洛清河都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他要挡。
用剑挡,用身体挡,用命挡。
他冲到球体前方,双手握剑,剑刃横在身前。琥珀色的光芒在剑身上疯狂闪铄——那不是“归一”,而是比“归一”更原始、更暴烈的东西。是他体内所有灵力不计后果地燃烧,是他五十年的剑道修为在这一刻被压榨到极限,是他的生命本身在化作力量。
“给我——开!!!”
剑刃斩在球体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琥珀色与暗金色的光芒在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种声音。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虚空,穿透了直播信号,穿透了每一个观众的灵魂。
叶无痕的剑刃,斩入了球体。
大约半寸。
然后,剑刃碎了。
叶无痕双手握着剑柄,看着剑刃在眼前碎裂,看着那颗球体继续前进,看着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让它减速不到半秒。
球体越过了他。
继续飞向周天策。
洛清河跪在虚空中,右臂被冰壳冻住,左臂垂在身侧。她看着那颗球体飞过叶无痕,飞向周天策,看着自己的两位战友即将在眼前死去。
她张开了嘴。
她想起了十年前,周天策从第七使徒殿活着出来时的样子。他失去了一只眼睛,浑身是血,衣服破烂得象抹布,但他在笑。他站在使徒殿门口,对着雪山和天空大笑,笑得豪迈,笑得张扬,笑得象个疯子。
“老子活着出来了!哈哈哈!”
那笑声,她记了十年。
她不想记住他死去的样子。
但她不得不看。
周天策看着那颗球体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暗金色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将他的银白色短发映成金色,将他满是伤疤的胸膛映得象镀了一层金。他的右眼瞳孔里倒映着那颗球体,左眼的义眼在强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二十岁那年第一次握短矛时的兴奋,想起了三十岁那年第一次斩杀使徒时的骄傲,想起了四十岁那年失去左眼时的疼痛,想起了三天前站在使徒殿门外、对着镜头说出“会赢的”时的自信。
会赢的。
他当时真的以为会赢。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切都停了。
那颗暗金色的球体,在距离周天策胸口只有不到一尺的位置,停住了。
它悬浮在半空中,不再前进,不再旋转,表面流转的暗金色纹路也停止了流动,象是一颗被按下暂停键的星球。那股毁灭性的、足以将整片虚空撕碎的力量,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无声无息地、轻描淡写地——按住了。
周天策等了很久。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在周天策和那颗球体之间,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校服。江州学院的校服,深蓝色的外套,白色的内衬,胸口绣着学院的徽章。校服很干净,没有褶皱,没有灰尘,甚至连一颗多馀的扣子都没有。他站在虚空中,脚下没有任何借力点,但站得很稳,象是脚下有一块看不见的地面。
他的右手抬着,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点在那颗暗金色球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