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商、盐商、丝棉商巨头,必定是最顽固、最不肯出钱的硬骨头。
对付他们,不用废话,直接把通倭、走私、偷税的铁证摔在他们面前,冷冷告诉他们:
“杂家不想杀人,皇爷也不想大开杀戒。但你们的罪,别说九族,诛十族都够了。
你们自己掂量,是要钱,还是要命,要全族的命。”
若是还敢反抗,还敢哭穷,那就杀一儆百。
直接抓一个最嚣张、最顽固的巨头,当众抄家,把通倭证据公之于众,斩首示众,家产充公。
只要杀一个,剩下的所有人,都会吓得魂飞魄散,乖乖把银子双手奉上。
魏忠贤心中算得清清楚楚:
中小走私商,能抠出几百万;
苏松杭丝棉商,能抠出几百万;
两淮盐商,能抠出一千万;
徽州商帮,家底最厚,能抠出两千万。
四者相加,算他个四千万,虽说与皇爷锦囊中数字差了不少!可也不能逼得太紧,四千万已经很多了。
“妙!妙啊!”
魏忠贤拍案叫好,眼中满是得意,仿佛已经看到那白花花的四千万了。
三步连环,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既不违背皇爷旨意,不惊扰百姓,不引发大乱,又能把银子一分不少地抠出来,
还能牢牢占据大义名分,让他们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
至于骂名?
笑话,他魏忠贤早就被东林党骂成千古奸宦了,再多骂几句,又有何妨?
只要皇爷信任他,保他周全,等他带着无数两白银回京,皇爷必定龙颜大悦,
届时,他魏忠贤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无人能撼动!
秋意更深了,秋风卷著紫禁城外的落叶,在京城的街巷间打着旋儿,连空气里都透著几分料峭寒意。
相较于城内有些府邸的笙歌不断,位于京城的会同馆,反倒显得清静了许多。
会同馆本是朝廷接待各地进京官员、藩属使臣的所在,
此番却又单独辟出了两处宽敞的跨院,院外虽有禁军值守,却并无严苛盘查,
明眼人都能瞧出,这是宫里特意为远道而来的重臣预备的居所。
一辆装饰朴素却极为沉稳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会同馆正门的青石板前。
马车没有繁复的纹饰,拉车的两匹骏马皆是通体乌黑,骨架雄健,一看便是久经跋涉的战马,而非京城内常见的观赏驹。
车帘被一双骨节分明、带着老茧的手轻轻掀开,率先走下来的,是一位身着素色劲装的女子。
她年约五旬,眉眼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凌厉与沉稳,鬓角虽有几丝微霜,却丝毫不减英气。
一身寻常布制劲装,没有披戴铠甲,也无半点女眷的珠翠装饰,腰间悬著一柄短刀,脚步落地沉稳,
周身透著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场,便是常年驻守边关的武将见了,也要暗自折服。
此人正是石柱宣慰使、四川总官兵,秦良玉。
身后跟着的几名亲兵,皆是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川中汉子,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锐利,
虽身着便服,却难掩身上的悍勇之气,一看便是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精锐。
这些年秦良玉率白杆兵南征北战,平播州、援辽东、剿奢安之乱,威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此番接到圣旨,星夜兼程赶赴京城,一路未曾有过半日耽搁。
“将军,此处便是会同馆了,宫里早有吩咐,已为您备好了跨院。”
随行的亲兵统领低声禀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周遭并无异样。
秦良玉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会同馆的朱红大门与门楣上的匾额,声音沉稳有力,
不带半分女眷的柔媚,反倒比寻常武将更显刚毅:
“知道了,先进去安置吧,一路奔波,弟兄们也乏了。”
说罢,她抬脚便往会同馆内走去,亲兵们紧随其后,步伐整齐,没有半分喧闹。
会同馆内的官员早已接到宫里的吩咐,一见秦良玉一行人,连忙快步迎上,脸上堆著恭敬的笑意:
“秦将军一路辛苦,下官早已备好院落,热水、膳食皆已齐备,您这边请。”
秦良玉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庭院正中的石板路,
只见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一位身着青色常服的男子。
那人年约三旬,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儒雅之气,
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不容小觑的英武与正气,不似寻常文官那般文弱,也不似粗莽武将那般暴戾,反倒给人一种文武兼备,气度不凡的感觉。
他手中捧著一卷书,正站在廊下静立,似是在等候什么,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微微一怔,随即都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秦良玉虽与这人从未谋面,却早已听闻其名。
天启年间崭露头角,治理大名府政绩斐然,且听说还深谙兵事,心怀家国,素有贤名,正是卢象升。